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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程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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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程隨筆》2006.06.10

台北市政府文化局舉辦舉辦兩岸漢字研討會,我因在太湖另辦「太湖論道」不能赴會,只送了一篇論文去共襄盛舉。茲附錄於後,供有興趣的朋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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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 難

 

一、繁簡雜錯的大陸社會

  沒錯!題目就是簡難,不是繁難。當代漢字,以「繁」「簡」為分,分裂成兩大系統。當然日韓漢字又不相同,另成一組值得討論的對象。但那是另外的課題,今茲僅論簡化漢字在文化傳承上的問題,以及它所造成的困難。

  與簡化字相對的,其實不是什麼「繁體字」,而是秦漢以來演化定型的漢字體系,因簡化字才是一種新變。變的方向,是將原有漢字簡化。有一度甚至還想要透過部份簡化,逐漸過渡至整體改造,變成拼音文字,而揚棄漢字體系,故簡化亦具有階段性的意義。

  簡化,亦非共產黨之專利。清末以來,改革漢字乃時代風潮,許多人曾都朝此方向努力過。一九三五年國民政府就公佈了 〈 簡體字表 〉 ,凡三二四字。政府播遷來台後,也仍有 羅家倫 先生等繼續提倡。 于右任 先生之鑽研標準草書,亦是希望能以草書為簡體字之基礎的。但爾後大陸積極推動漢字簡化及拼音化,台灣固守傳統漢字體系,兩岸才劃然分疆。

  大陸在一九五六年公佈了 〈 漢字簡化方案 〉 ,簡化文字五一五個,簡化偏旁五十四個。一九六四年又發布 〈 關於簡化字的聯合通知 〉 ,規定九十二個已遭簡化的漢字作為偏旁時也要簡化,如「為」既成「?」,偽、?等字就也一併要簡成?、?等。其後陸續又推出了若干簡化方案。

一九八六年大陸「全國語言文字工作會議」之後,政策有了重大調整:(一)不再堅持拼音化目標,漢語拼音僅作為注音及推廣普通話之用;(二)鞏固已公佈之第一批簡化字,稱為規範化、標準化。此一政策相沿至今。

  大陸內部,對於簡體字之推行,主流意見,特別是官方,當然是一片頌聲,視為執政以來之偉大成就。但早期都說此乃政策強力推動之結果,代表黨之睿智與貢獻云云。近期則改說這不是政治力干預主導的,而是社會人民需求、知識份子推動,政府才從而致力的順天應人之舉。齊瀘揚、左思民 〈迎接新的世紀,作出新的貢獻:上海師範大學語言研究所「世紀之交漢語語言文字應用研究」座談會記要〉說:「二十世紀,漢字規範化取得輝煌的成就,其中最突出的是簡化漢字。簡化漢字,從僅僅是群眾的喜好,變成文化人對漢字簡化必然性的認識,和社會推行的呼籲,最後成為政府行為。……這是一大突破、一大飛躍」(一九九六《語言文字應用》第一期),允為典型。

  社會事實當然不是如此。大陸內部對 簡化字持批評意見者,所在多有,只是較不易攤開來公開辯論而已。又或者,某些看法,已達人人心知肚明之地步,所以根本不必說破,維持著那一層紗似的言辭護幕,對統治者或自己,也許皆是無害的。

  而就是那些率直批評的言論,其實也不難鉤稽。不說別人,曾任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主任,現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 許嘉璐 先生,便曾坦言:

 

一些字簡化了,簡化的時候,更注重筆畫的減少,卻忽略了兩個問題:一個問題,字和字的筆劃結構的不同,它本身是一種區別性的特徵,筆劃減少後,區別的特徵減少,容易鬧混。比如說建?的「?」和?有的「?」,在手寫的時候就極易混淆,因為「?」只要第二筆和第三筆稍微連起來,就跟「?」一樣。第二個,忽略了漢字的書寫是一種藝術,有的字一改了之後,無論怎麼寫都不好看,甚至使書法家不知道從哪裡下筆。比如說「僅」「?」。又比如,工廠的「厂」,裡面空了,間架結構向這邊傾斜,怎麼寫都不好佈局。當然還有別的字。比如,尸體的「尸」,在古代是尸位的「尸」。現在祭祖時是放一個牌位,古代是坐一個孩子,假裝成祖先,這個人就叫「尸」。這個字,書法裡很少寫。現在一簡化,用得多了,怎麼寫也不好看。「戶」,也跟「尸」差不多,但是上面有一個點,底下這個「尸」下移,補救了一些。惟獨這個「厂」字不好辦。還有廣東的「?」,更糟糕,多了一點,上邊更重了。?短的「?」,說老實話,我領著他們編字典,都列出筆順了,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字先寫哪一筆。先一撇,再一橫,再從上邊貫下來,再寫最後一捺,你說這有多難寫吧。無憑無據,沒有基準。先來一撇,這邊有撇好辦,再來一橫,歪一點整個字就歪了,而且寫出來的確不好看。我覺得這些都違背了漢字的規律。

 

他講的第一點,是說簡化字不科學,第二是說它不美,合起來就是結論:「違背了漢字的規律」。他曾是主持大陸漢字規範工作的人,但真要從文字學學理上推敲起這套簡化字來,也不能不承認它確有缺點。

  大陸上也有一部分人,亦承認目前的簡化字確有如上所說不科學、不美、不符漢字規律之缺失;但強調「漢字簡化之必然性」,認為方向不錯,技術問題可以修改,簡化字表是可以斟酌使之盡善盡美的。然而,此說雖旨在維護簡化字表,以可以協商的姿態來降低批評者的炮火,卻又違背了政策。因一九八六年以來的政策,恰好是「不再繼續簡化漢字」。把簡化字當成「規範字」,不再修改了。

  把簡化字當成規範,那麼,誰不規範呢?大陸教育部師範司審查通過的《現代小學識字寫字教學》第三章說:

 

社會上不規範用字現象主要有以下幾類:

   1 .使用繁體字、異體字。

    一些人仍然使用《簡化字總表》中被簡化的繁體字字形和《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淘汰的異體字字形。如「丰」寫成「豐」,「?」寫成「漢」,「村」寫成「?」,「哲」寫成「?」。繁體字和異體字在特定的情況下仍可使用,但在日常應用中,要儘量使用《現代漢語通用字表》中的規範字形。近年來,一些人受港台地區使用繁體字的影響,有意使用繁體字,並認為是一種時尚,這不利於漢字的規範化。

   2 .使用已被廢止的簡化字

     受已被廢止的《第二次漢字簡化方案》的影響,有人書寫漢字時為方便,仍然使用不規範的簡化字。如「道」寫成「 」,「宣」寫成「 」等。

   3 .使用錯別字。

   一些人為了書寫簡便或由於文化素質偏低,使用了別字或寫錯了字形。如:交通宣傳標語寫成「宁停三分,不?一秒」。「餐?」寫成「??」,甚至鬧出「售?」寫成「售夫」的笑話。

 

該書教育民眾要:「堅持抵制不規範用字現象,捍衛漢字的純潔、健康」。用心倒也良苦,但漢字的純潔與健康,頗有人就以為正是簡化字破壞了的。以簡化字來「規範」別人不准寫傳統的漢字,哪有正當性?至於老百姓使用「二簡方案」之簡化字,正是「其父行劫,其子必且殺人」。上面帶頭簡化,說簡化是必然的規律,老百姓又焉得不上行下效,愈發簡率?曠蕩之路是易發難收的呀!再則,所謂錯別字,也難以覈求。因為「售?」寫成「售夫」若是笑話,「售麵粉」寫成簡化字「售面粉」為何就不是笑話?餐廳之「?」與搶奪之「?」,若說老百姓容易寫錯,豈不也是簡化字本身造成的?

  因此,假若簡化字本身並非一科學且有美感之文字體系,對漢字之規律又頗有違背,則以彼為規範,自然不妥。規範的結果,恐將造成更多問題,貽誤更大。

二、漢字的規範與不規範

  規範漢字的工作,是把傳統漢字〈其所謂繁體字〉類同於錯別字。

  錯別字,乃是人們在使用文字時自然的現象。可是在他們所認為的不規範字中,錯別字僅列第三位,第一位是什麼呢?就是使用正體字。足證在保衛簡化字的工作中,頭號敵人就是社會上普遍存在的使用正體字現象,它甚至比錯別字還要普遍。

首先是古籍之刊印,無論影印或新排,都不可避免會使用正體字。大陸有頗具規模的古籍出版體系,也有不少並不專做古籍的出版社會印行古書。如商務印行文津閣本四庫,杭州出版社印文瀾閣四庫,鷺江出版社印文淵閣四庫,吉林出版社印四庫薈要之類。加上新修續四庫、四庫存目、善本再造工程、編《儒藏》、修《清史》等所謂「盛世修典」諸計畫,總的正體字出版量其實十分驚人。其讀者固然未必是一般小市民,但閱讀正體字書刊之群體絕不如想像中之小。且喜歡看正體直排書的人也還不少,印刷廠亦常應出版單位或個人之請,印正體直排的書。大陸出版雖說是壟斷行業,可是民間自印之書刊,其數至多。諸如詩文集、同人刊物、機關單位宣傳品等,若非正式發行,原不需書號刊號。這些刊物,正體字之頻率便遠高於正式出版品,甚且有基本上採用正體字的,例如多如牛毛的各地傳統詩刊中,即不乏此例。

出版物的情況,當然反映了社會的用字狀況。語委會機關刊物《語文建設》一九九一年第三期,慶祝簡化字方案公佈三十五年的專輯中,列舉的事實是這樣的:

 

近些年來,我國社會用字比較混亂,主要表現為濫用繁體字、亂造簡體字。據抽樣調查統計,用字不規範現象中,濫用繁體字的情況,約佔 50%-60%。混亂現象比教突出的是在單位的牌匾、商標、廣告、商品包裝、產品介紹說明,以及電影電視等方面。……特別是濫用繁體字的現象目前還有發展的趨勢。

 

這是語委會主委柳斌的報告。河北省教委副主任安效珍則說:「近幾年用字混亂現象也蔓延到學校」「在中學和師範對學生進行書法教育中,書法教師教學生寫繁體字」。廣電部副部長馬慶雄也指出:「我部在一九八七年會同語言文字工作委員聯合頒發了〈關於廣播電視電影正確使用語言文字的若干規定〉,此後,用繁體字打字幕的現象依然十分嚴重」「有些人又熱衷於用繁體字,造成文字使用上的混亂」,北 師院 教授徐仲華亦云:「現在繁體字的呼聲很高啊,連《人民日報》都發了文章。」 ……。

這些報告或言論,都印證了上文的敘述:使用正體字其實是很普遍的現象。而且這是一九九一年的情況。這十五年來,正體字之使用有增無減,不但「黨和國家領導人、書法家、老字號題寫的繁體字牌匾比較多」的現象未改變,一般人印名片,往往也採用繁體。

  由於正體字事實上並未全面禁斷,或政府雖強力「規範」,而社會上實際仍大量使用著,故因簡化字推行而造成的文化斷層,尚未到達全面禁斷,不可收拾之地步,這是可慶幸的事,也是觀察大陸時首應知道的。

  只不過,在正簡之間,文化的傳承卻頗形尷尬,底下我們分幾點來說明:

三、識字教育的難題

大陸的九年義務教育,依其《課程標準》,語文教育之總目標是:培養熱愛祖國語言文字的情感,養成獨立識字、自幼識字的能力與習慣,學會漢語拼音,認識三千個左右常用漢字。階段目標則是:

一.(1)一二年級認識漢字1600-1800,其中800-1000個字會寫。(2) 學會漢語拼音。(3)能借助拼音認識漢字,能用音序和部首檢字法查字典。二.(1) 第二階段,累積識字2500個,其中2000個左右會寫。(2)會使用字典詞典,有初步獨立識字能力。(3)有條件的地方,可學習使用鍵盤輸入漢字。三.第三階段,五六年級累計識字3000個,其中2500個左右會寫。四.中學生識字量,應再增加能寫1000字。

大陸於一九五二年曾頒布〈常用字表〉收2000字。一九八八年語言文字工作委員公布〈常用字表〉收2500字,〈次常用字表〉收1000字。經測試,常用字表覆蓋率達97.97%,合併次常用字表,則可高達99.48%。也就是說學童只要學會了這常用字與次常用字表上的3500字,基本上就夠用了,很難得會碰上不懂的生僻字(語委會另編有〈現代漢語通用字表〉共收7000字,涵蓋了現代書刊用字99.99%。但中小學生顯然不須認那麼多字)。

這看起來當然十分理想,但因識讀均以簡化字為內容,所以教學時必會碰上一些問題。

例如一二年級要教學生會用部首檢字法去查字典,可是「師」字簡化字作「?」,「 」與「?」經查《現代漢語詞典》都不是部首,該怎麼查?頭字原來正字時很清楚,該查頁部,頁就是頭,但現在簡化成「?」,查什麼部?葉,原先也很清楚,是花草樹葉之葉,該查艸部,如今變成了「?」,難不成要查口部或十部?衛兵的?,原先也很明白,如今簡成「?」,查什麼部?聖人的聖,原先?耳?口?壬,現在變成了「圣人」,初看以為是怪人,再看原來又是一老土,查什麼?土部嗎?門、開、關、闢本來都跟門有關,如今則變成?、?、?、辟。?、?、?、辟各應查什麼部?

凡此等等,均大違物情,不符漢字原理,除了讓學童死記之外,無理可說。塵土的塵,簡成了「?」,結果要查小部,不再能從土字見其義類。辭與亂,原均與 有關,現在寫成?與?,卻分居辛部和舌部。聽,從耳,乃是靠耳朵聽,現在則在口部,寫作「听」。對,義類在手;勸,義類在力;歡,義類在欠,今卻全放在又部,只因簡成了?、?、?。 可是?若可放在又部,?為何竟須在?部? …… 。

以上這些問題,老實說,不只我搞不懂,就是小學識字教育專家也常犯糊塗。如上文所舉的 《現代小學識字寫字教學》一書,教人查部首,舉例時,就把歡字既歸入欠部,又歸入又部;把辭字既歸入舌部,又歸入辛部。專家尚且如此,只舉幾個例就不免出錯,教師與學生將何所適從?更不要說像人傑地靈的傑字,現在簡作杰字,屬於火部,遂使人傑遭了火燒,要孩童們如何從部首歸字中去認識漢字?

在推廣兒童識字教學時,該書又推薦了字族識字法、字理識字法、部件識字法、韻語識字法、奇特聯想識字法等。於字族識字法一節,它舉清、情、晴、請、睛為例。可是它自己就弄不清「請」與「清」,全印成了「請」。足證許嘉璐說得不錯,言字邊簡成 ? ,不但手寫幾乎一定與 ? 相混,印刷也往往不免。學生們初學識字,自然易感困擾。

至於字理識字,問題就更多了。「所謂字理,是指漢字的構字依據和組成規律。通過對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等漢字造字方法的分析,來把握漢字形與音、義的關係,達成識字的目的」。實即以傳統文字學來解說文字也。其方法誠然甚好,無奈文字已非傳統文字,因此這個理也就不甚好說了。

例如廣乃形聲字,黃為其聲符,現在變成了?,形聲之理,從何說起?工廠之廠,如今變成了厂。厂本是山?之?字,廠與厂也毫無關係,不知該如何解說其字理。葉,現在成了?韻的?,形音義都不符,也不知要如何教示其理。進,隹雀跳躍前行故為進,今變成?,似乎是一口井在跳躍。壓,土形厭聲,今作?,又不是土,又不見聲。兒,象形,上面即是小兒囟門未閉之狀;現在寫成儿,既非象形又非會意。環,聲符 ,簡成不,寫作?。壞的褱聲也同樣作不,寫成坏,如何說字理?這些,都是字理識字法的困難。部件識字一樣會遭到這類困難,這兒就不再舉例了。

  在上文所舉的這本書裡,其實對漢字教學有非常好的認知,故說:「漢字的偏旁部首,筆畫筆順,間架結構等由來已久,符合人們的思維、認識和使用習慣,早已深入人心。小學識字、寫字教學,就是依據這些內容引導學生認識漢字,正確書寫漢字,體味漢字的審美價值和文化內涵」(頁 198),又說:「學生識字的過程,尤其是認識字形、分析字形的過程,也就是培養分析、綜合能力的過程。……漢字形同音義聯繫的認識……又是從具體到抽象、由抽象到具體的反反覆覆的認識過程」(頁5)。然而,本諸傳統文字而來的這些認識,用在簡化字上面,在檢字、歸部、識字法各方面會遭到困擾,乃是必然的。

四.書法教學的困擾

  依《全日制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小學生在中年級階段開始用毛筆臨摹。一般三年級上學期描紅,下學期仿影。四學期上半邊摹邊臨帖,下半正式臨帖。五年級以後「教師應一方面繼續嚴格要求學生研讀碑帖,體會楷書結構技巧;另一方面可由扶到放,重在點撥,啟發學生領悟」〈同上引書,頁 150〉。

  書法教育於中小學實施,目的並不同於在社會上進行,因為旨不在追求藝術美,而在輔助識字。學生在練習中體會到的,可以與他們在寫鉛筆、鋼筆字時所獲得的體會相互發明。因此教學時除了著重學生使用毛筆的技巧,如提、按、頓、轉之外,更主要的乃是結字的指導,對於字形上的重心不穩、疏密不均、主次不明、長寬不合理等毛病給予修正。這與三年級教鋼筆字時以《靈飛經》為教材,道理是一樣的。

  可是《靈飛經》與其他碑帖都不是簡化字。以北京景山學校書法課的安排來看,他們六年級選用《張猛龍碑》《鄭文公碑》,唐代歐、虞、褚、顏、柳,以及元代趙孟俯的作品,事實上也就提供學生不少正簡字對照的字例與機會。學生若不懂傳統文字,就難以在書法課上獲得學習的樂趣。

  因此趙家熹《書法藝術與書法教學》明確地說:「應該在書法課上簡繁並舉。低年級上課,仍用規範字,而且要與語 文課 老師的要求相應,但是遇到有繁體字的規範字時,最好把繁體字寫出來,讓學生瞭解一下為好。到了高年級開始臨帖,由於字帖上出現大量繁體字,還有些異體字,書法教師最好把一字的繁、簡乃至異體的寫法,都告訴學生,否則就不好臨帖了。」也就是說:想教好、學好書法,懂得正體字都是必要的。中小學的書法教育,實際上就起著彌補初年級僅教簡化字的作用。趙家熹也不否認這一點,因此他又說:

 

如果只知道現在通行的簡化字,而不認識繁體字,那麼,在閱讀以前出版的書籍、經典時,就會因不認識許多繁體字而發生許多困難。要再去查字典,就會眈誤時間。若是我們通過書法教學,就為學生解決了這個問題,豈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嗎?〈同上書,頁 106〉

 

在這種想法之下,他設計的一些教案,如「微風徐動」四個字,選自歐陽詢《九成宮醴泉銘》,風和動都是正體字;四年級上學期書法試卷,要學生寫「辰年將至,虎躍龍騰」,也並不讓他們寫成「虎??騰」。當然,書法教學絕不等於正體字教學,也不會令學生全部都去寫正體字,但在書法教育中能使學生認識並會寫許多正體字,則是事實。

  但書法教育目前這種境況,從總量上看,卻是增加了學生不少識字量,學童既要認識簡化字,也須辨識碑帖中出現的傳統文字。在教學生傳統文字時,對文字形音義之解釋,仍是六書,而傳統文字及六書解釋體系跟簡化字之間的齟齬,亦仍是不可避免的。何況還有許嘉璐所說的筆順問題,或前文提到的部首問題,如買,簡化寫作?,已與貝無關,運筆方向亦截然不同。龍,簡化寫作?、鬥簡成斗、蔔簡成卜,備簡成?……也是如此。小朋友在寫字時不會產生困擾嗎?

五.文字學家的尷尬

  以上談了識字教學及書法教育中的問題,以下要說一下文字學研究中的狀況。

  大陸文字學界,目前仍以歷史文字學為主流,即以《說文》為主,向上鑽研甲骨金文,向下論析歷代文字流變。但在討論文字理則時,與台灣不同處,是也要對簡化字提出一些解釋。以裘錫圭《文字學概要》為例,他就常要為簡化字找理據,如云:

 

簡化字「?」可以看作草書楷化字。……簡化字「?」「?」都是草書楷化字。(頁 88)

  有時候,使用有本字的假借字,是為了簡化字形。如簡化字借斗為鬥。在歷史上,這種情形主要見於所謂俗字,如以只代隻、以參代葠、以姜代薑、以?代靈、以杰代傑、以勾代夠、以吊代掉等等。這些俗字,有的一直沿用下來,並在解放後的異體字整理和漢字簡化中被採用為正體,如上舉前五例。有的在使用了一段時間後就不行了,如後面二例。(頁 186)

有些本來不同形的字,由於字體演變,簡化或訛變等原因,而形成為同形字。……如歹和?都變為歹;廣簡化為?,跟它的形旁?同形;?簡化成厂,跟?的初文厂和庵的舊簡體厂同形;勝簡化為貹,都是這一類的例子。(頁217)

  異體字整理和漢字簡化中,有不少分化字併入了母字,例如雲併入云、採併入采、鬚併入須、剋併入克、併併入并、阨併入厄、誇併入夸… … 等都是分化字併入母字的例子。(頁 247)

  在異體字整理和漢字簡化中,有不少本字併入了假借字中,例如彊併入強、艸併入草、毬?入球、 併入蔘、隻併入只、薑併入姜、靈併入?、傑併入杰、穀併入谷、葉併入?、幾併入几、醜併入丑、鬥併入斗、蘿蔔的蔔併入卜、臺檯颱併入台等等。上面這些假借字過去基本上已經取代了本字,如強草蔘球等。但也有少數假借字,使用的歷史大概極短,如代鬥的斗、代蔔的卜等〈頁 249〉。

 

裘 先生這本書影響深遠,因此我們也與上文所舉各書一樣,拿來討論。並非特重其一家之言,而是想透過一個切面,看一個領域的一般現象。在文字學領域, 裘 先生此書應該是頗具代表性的。

  其書與許多文字學著作一樣,採用手寫影印方式出版。採此方式之原因十分簡單:古今字體複雜,造字排印困難,不如手寫方便且不易出錯。這在臺灣也是如此的。但跟臺港文字學家不同者,是此書雖手寫,卻寫成簡化字。可以推測作者是基本支持並樂於使用簡化字的。否則寫印文字學著作,大有理由用正體字。

  由此立場出發, 裘 先生也十分努力地把簡化字視為古今字體演變之一,去申說其所以如此規定的原因,以上我摘引的部份,便可看出其用心。如云?可看成草書楷化字;以只代隻、以參代葠是有本字的假借;雲併入云、誇併入夸是分化字併入母字等,均屬此類。 裘 先生其實並不曉得當局為何如此簡化,但他盡可能地從文字學原理上去為它尋思解釋。

  由於 裘 先生的博學,他替簡化字找出了不少「根據」。例如以?為靈之簡,其實沒什麼道理,兩字意思與字形都不同。但 裘 先生找出了《正字通》,說該書?字下注:「俗靈字」。於是這個本用以指小兒熱的字,簡以代靈竟是沿襲古已通用的俗體字了。至於那些沒什麼文獻證據可說的簡化字,則不再說文證,只做「理證」,說它們是假借或省併等等。

  但這麼做,實在很辛苦。因為, 裘 先生並非不明白字形太簡反而會增加辨識之困難,在該書頁八九論草書時,他就言道:「草書由於字形太簡單,彼此容易混淆,所以不能像隸書取代篆文那樣,取代隸書而成為主要字體」。既如此,那些為簡而簡以致任意歸併的字,難道不會照造成混淆嗎?本有一字,後來分化了,如云分化出雲、芸;采分化出彩、採、綵;須分化出鬚,原就是為了增加辨義功能,現在將分化字重新併入母字,不是走回頭路,開歷史的倒車嗎?

  原有本字,而俗訛為同音假代,也一樣會對理解產生困擾,否則現在學校教師就不該禁止學生寫同音的錯字。豈能因古代曾有俗訛之例,便大規模因陋就簡起來?若說如此因陋就簡是可行的原則,某些俗體字,古已有之,如『這』本來就是『適』的俗字,唐玄應《一切經音義》云:適字「三蒼古文作這」。可是為何這個俗字又不用,偏去另造『?』字呢?

  何況,俗體字固然有些在歷史上確係約定俗成、用得普遍,大家也早已通用了;有些卻並不多見,需要 裘 先生這樣的專家才找得著出處。或根本也找不著,如以斗代鬥、以卜代蔔之類, 連裘 先生也只能說它「使用的歷史大概極短」,可見文證是極難找的。如此杜撰,文字學家能怎麼辦?

  再說,都是俗體字,為何某些被採為正體,某些卻捨棄了,標準何在?以勾代夠、以吊代掉,未見得就比以姜代薑不高明,為何在〈簡化表〉中便不予承認?

  那些本來不同形的字,簡化後變成同形,如勝簡為 胜,與腥的古體同形。 裘 先生也只是敘述了這種現象,卻未追問這是個合理的現象嗎,會增加混淆嗎,有時他反而還要努力去找理由來解釋。

  如簡化時把「裡」併入「里」, 裘 先生也說:「被合併的字跟合併它的字究竟是什麼關係,不大好判斷」,因為「裡」在西周金文中早就有了,所以 裘 先生說它與里可看成是一般假借關係,亦即以里代裡即如以只代隻、以杰代傑那樣,屬於同音假借。但有學問的 裘 先生又找到一個金文和一則《素問》的例子,因而他又懷疑:「也有可能『裡』這個詞本來就是假借『里』字來代表它的,後來才為它造『裡』字。那麼,裡跟里的關係,就是後起本字跟母字的關係了」。同理, 裘 先生固然說了:臺颱檯都簡化為台,乃是以假借字取代了本字。但他也不能確定就是如此,故又曰:「併入台字的颱,也不能說一定沒有是台字的分化字的可能性」。並與併,情況也一樣(見頁 250)。如此曲盡其能地去解釋,不辛苦嗎?

  而這樣做,就沒問題嗎?不然! 裘 先生尊重簡化字的立場,在講述文字學時,本來就會顯得尷尬。例如頁 124 說 「『隻』既是『?』的初文,又是當單個講的『只』的本字」。隻怎麼看得出與?的關係?獲變成了?,隻與犬的造字關係也就難說得很了。頁 117說門「本象雙扇門」,列入象形字。但簡化為?,還象兩扇門嗎?頁131,監「字形表示俯首在盛水的器皿裡照臉」,臣字即表示人的大眼睛,故甲骨作 ,金文作 ,現在簡成?。如何再說它是「主體和器官的會意字」?頁190又有段話說:「利害,本指好處與壞處,引申而有劇烈、凶猛的意思。一般人覺得『利』字的意義跟劇烈、凶猛等義聯繫不起來,所以喜歡以『 ? 』字來代替它」。學生看這段話,若不知『?』本該是『厲』,怎能理解為何要以『?』來代『利』?厲變成簡體以後,是完全看不出跟凶猛劇烈有什麼關係的。凡此之類,乃是因他講的本是傳統漢字,可是套著簡化字這個靴子走路,有時便不免為難。

  某些時候,他也會直說簡化字弄混了。例如頁 124說:「在簡化字裡,『埶』旁簡化為『?』,跟『執』的簡化字『?』相混」。因為埶是藝的初文,表種植,與執乃兩字,簡化後就看不出它原先的區別了。

  可是大部分時候, 裘 先生只是無奈。比如古代酒鍾之鍾,跟鐘鼓並不是同樣的東西,鍾類似壺,可是現在都簡成了?;又如纖縴都簡成?,髒臟都簡為?,證明的證與徵諫的徵都簡成?, 裘 先生不好說那都如執與藝一般弄混了,就只能說:「既可以歸入由於字形變化而造成的形聲字,也可以歸入同為形聲字的同形字」(頁 217)。

  把這些林林總總的問題合起來看,我們就會理解:要在一個以簡化字為政策的簡化字環境中教中國文字學,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溫厚如 裘 先生,有時也不免要抱怨或慨歎,覺得一九六三年審音委員會對異讀詞的標準音讀審定:「對減少文字異讀並沒有起多大的作用。有很多詞的異讀取消後,表示它的字仍有其他讀這種音的用法。因此對這些字來說,異讀仍然存在」「在異體字整理和漢字簡化中,把有些讀音和母字所保留意思的讀音不同的分化字併入了母字( 如把捨併入舍,把儘併入? ) ,還把有些不同音的字變成了同形字( 如把纖和縴都簡化? ) ,並且採用了音近通假的辦法( 如借斗為鬥、借卜為蔔 ),又使有些字恢復了舊有的異讀,或增加了新的異讀」。對於合併, 裘 先生也覺得合併並與并、彙與匯、摺與折、疊與迭之類「異類混淆可能性比較大的同音或音近字,就會嚴重影響文字表達語言的明確性」(頁 257)。

六、當代文字學的路向

  除了文字原理及歷史流變之外,近年大陸文字學也有新的發展。由於在文化語言學領域因要處理漢語之文化特性,發現不能如西方那樣只講語言學。且漢語之文化特點,往往與漢字有關,研究漢語便不能不同時研究漢字。故研究漢字也不能如過去那樣只講六書及歷代流變便罷,更應由文化看,把漢字跟中國文化研究結合起來。此一風潮,在語言學領域是文化語言學;在文藝理論及文化研究領域是漢字詩學、漢字思維特點研究;在文字學領域,則是號稱「當代文字學」之崛起。

  在張玉金《當代中國文字學》書前〈提要 〉 便開宗明義道:「為建設好新世紀的中國文字學,主要應做好以下幾項工作:一、是對傳統文字學和現代文字學進行揚棄;二、是借鑒外國文字理論和方法;三、是引入文化學的理論和方法;四、是重組與再建漢字學理論體系」。講的就是這一風潮中青年學人之壯志。

  在揚棄傳統文字學方面,他們主要是強調不能侷限於文字本身,應「將漢字與中國文化聯繫起來進行考察」(頁 286 )。在揚棄現代文字學方面,他們又與熱衷簡化及拼音的前輩不同,反對「漢字書寫單元發展的總趨勢是日益簡化;漢字日益向表音的道路邁進;漢字要走世界共同的拼音方向等」老一輩人的主張。覺得那些都是「現代文字學理論體系沒法擺脫歐洲中心主義的偏見」(頁 287 )。

  當代文字學事實上也不能不反對,或至少不能像裘錫圭那一代人那般尊重簡化字。原因甚為簡單,他們注重漢字的文化研究,要討論漢字結構的文化特徵、漢字形音義的文化理據、漢字中體現的漢民族歷史文化,要在漢字結構中探討文化事象,這些,當然都只能求之於正體字。簡化字是沒法做這些分析的。例如討論祭祀的觀念和儀式,他就只能談象以豆盛玉獻於神前的豐,而不能用丰;只能用禦(說文:祀也,從示,御聲),而不能用簡化字御。

  亦因比較注重文字與文化之關係,故不會像過去的學者般,孤立地就字形說繁說簡,以為大家都喜歡簡也應該簡,明白形繁形簡各有適用之社會文化關係,一音多形也不可避免,未必定須合併:「古代一音義多形體的現象很常見。現在由於進行了異體字整理和漢字簡化,在通行字的範圍裡,一音義多形的現象大大減少了。但並沒有被消滅。由於總總原因,繁體字東山再起,與簡化字分庭抗禮;在某些特殊場合,篆字、隸書以及古文字仍在使用;人們手頭上,由於使用行書草書,並受舊的用字習慣影響,異形也比較多。可以說,一音義多形的現象也是不能消滅的」(頁 128 )。這是與過去簡化、一元化、孤立地論文字完全不同的思路。

張 先生這本書,雖然也是用簡化字排印的,但在討論時選用的例字,經常不用簡字,仍採正體,如聖、藝、寶、幹等字,均不用 圣、?、?、干 等字。而且會刻意指出許多看起來字形一樣的字,其實本是音義不同之字(如簡體中的体,一從人,本聲,是笨的意思;一是體的簡體,人本會意,又做?),這些,均與他上述態度有關。

  但縱使如此,我們說過,要在一個以簡化字為政策的簡化字環境中講文字學,絕非易事,即如 張 先生這樣,亦仍不免常要被簡化字干擾而致誤。如他談到隸書與楷書中形旁常發生變形,舉了言變?、食變?、車變?、馬變?、鳥變?、麥變?為例。但我們都看得出來:隸楷書中不會有言變?、食變?、車變?、馬變?、鳥變?、麥變?之例,這些偏旁變形乃是因簡化而出現的。且 ? 變?、 ? 變?、 ? 變?、 ? 變?,不知所云。乃是把前面一個字全部都錯排成簡化字的後果。這就好像他要分析飯字,注明:「從食,反聲」,可是飯卻寫成 ? 。從食之意就要繞個彎才能理解了。用簡化字教文字學,實在難教,觀乎此,可思過半矣。

七、相期於中道之路

  以上分從幾個方面來看簡化字在文化傳承上的問題,感慨自是難免。我覺得目前大陸社會上使用正體字漸趨頻繁,原因甚多,絕非「受臺港地區使用繁體字的影響」那般簡單。可是,對於社會人民使用正體字的需求與喜愛,那些歌頌政府推行簡化字是俯順人民群眾之需的人,卻換了一副口吻,不主張政府應協助之,趁這個機會讓老百姓多認識些正體字,以避免在需用正體時弄錯了,貽笑大方。反而要去禁止,不准人民使用傳統文字,用了就是「不規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呢?

  曾看見有人撰文討論古人之嘯,云即吹口哨。為何「彈琴復長嘯」「龍吟虎嘯」竟變成了吹口哨呢?原來他以為蕭既簡成了肖,哨之繁體亦必是嘯。

  我又常看見人印名片,姓范的,因要印成繁體,卻轉換成了範。因為範字簡化字寫成范,所以排版工人以為姓范的一定原是個範字,殊不知這個范字是不必改的。同理,姓于的,印成姓於;姓鍾的,印成姓鐘,也是常見的。

  這都是繁簡轉換造成的錯誤,出現許多不必轉換或轉換失當的現象。例如某年一單位擬在故宮舉辦一場中秋節音樂會,宣傳文案拿來給我看,確實設計得不錯。封面上採用東坡詞「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十分溫馨。但千里印成千裡,令人幾乎失笑。告訴主辦單位此里非彼裡,需趕快回收改正,主辦人還狐疑良久。同樣的情況,在太倉圓林博物館中,介紹水鄉同里時,掛著的牌子寫的就是「同裡」。珠海的梅溪牌坊,原是陳芳故居,現用一宅作牌坊博物館。所展示的牌坊模型中,曲阜闕里亦誤成了「關裡」。關是闕的誤字,裡則是以為里應轉換成繁體字才形成的錯字。

  對於這類現象,我都會覺得政府與學界該做的事,不是去禁止大家用傳統文字,而是去好好教人民使用它。如此,也才是順應時代潮流之舉。

  其次,此一現象亦令人更加感慨。一般評論推行簡化字之弊時,都會說此舉造成了文化斷層,使老百姓看不懂傳統文字,與傳統文字隔閡了。這當然是的。然而,現在的問題卻更是:不但形成了斷層,而且所造成的隔閡,就算現今大陸上傳統文化回潮,大家想要接續也不太接得上,這不是令人更有深的悲哀嗎?

  目前已如前文所述,在中小學教育中,讓學生認得繁體字,也就是傳統文字,乃是現實上所需要的,對於識字教育亦有實質助益。在書法教育、大學文字學教學與研究時,用正體字也比簡化字少了許多麻煩。因此我願掬誠向大陸主事者建議:

  開放文字使用規範吧!至少所謂繁體字也可視為規範字,不必如錯別字般去取締了。在重編常用字、次常用字、通用字表時,納入正體字。教學時,也可多讓學生認得一些正體字。這樣他們未來在寫書法、看古籍、或理解漢字之形音義時也會方便許多。至於重新檢討簡化字造得好不好,「偏旁推類」及「同音代替」之原則應否再予節制,職在語委會,斟酌以期盡善,也沒什麼不好,不必把我們的建議都當成敵對言論看,拼命去維護那不盡科學又不盡美觀的體系。大陸上新一代文字學家都已經主張揚棄當年文字學之偏見了,我們展望未來,似更不應仍受五、六十年代某些狂熱思想之箝束才好!

 

 

見傅永和 〈漢字的整理與簡化〉,載《新時期的語言文字工作》,一九八六,北京,語文出版社,《全國語言文字工作會議文件匯編》,頁 95。

許嘉璐《未愜集:許嘉璐論文化》,二○○五,貴州人民出版社,〈漢語漢字與哲學〉,頁112。

陸克 修等編,二○○二,語文出版社,頁 53。

見龔鵬程〈簡化字能繼續擇惡固執嗎?〉,收入《走出銅像國》,一九九二,東大圖書公司,頁188。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一九八八年一版,商務印書館出版。

張玉金《當代中國文字學》,二○○○,廣東教育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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