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經典」的討論一直是當代西方文化研究和批評理論的關鍵問題。「經典」對於當下的有什麼意義?「經典」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經典」投射了什麼樣的價值選擇和意識形態?這些問題都是近幾十年來美國所謂「文化戰爭」中纏繞社會的焦點,也是如何看待西方主流文化的選擇問題。這些爭議不僅僅停留在大學中,而且也不斷在社會上引起激烈的反響。在西方不斷困擾文化的「經典」問題其實在中文語境中也變成了近年文化討論和實踐的核心問題。在中國情況與在西方尤其是美國不同,在美國「經典」問題涉及到美國文化的構成,涉及到有關「多元文化」的爭議和對於歐洲中心的追問與反思。在中國,五四以來通過「現代性」的新文化和新文學的運作已經對於傳統的經典構成了衝擊,而白話與文言的差異也帶來了很大的語言方面的距離,同時新文化也改造了傳統的經典觀,確立了一批新的古代「經典」,如我們習慣的「四大名著」其實就是現代文化對於古代經典的再造的結果。經典在中國面臨的問題在於其接受已經面臨諸多困難,經典的普及和閱讀的狀況一直並不令人滿意。今天一面是中國的全球化和市場化的進程帶來了大眾文化的勃興,而與消費相關的新的「青少年」文化的迅速崛起構成了新的支配性的力量,而「戲說」文化的興起帶來的對於經典態度的深刻變化,新的文化形態衝擊了對於「經典」的衝擊進一步深化;另一面,無論在大學的體系中還是在一般的公眾中,對於「經典」閱讀和瞭解的程度的低迷狀態的焦慮也發展得相當充分。我們並沒有經歷著「文化戰爭」,但無疑我們經歷著深刻的文化的分化和轉變。
龔鵬程的《向古人借智慧》就是一部直接向普通的讀者介紹中國經典的著作。這部著作在內地出版無疑為我們打開了在目前的文化分化和轉變的過程中明智地理解和深入經典的途徑。這本書採用的是非常便於今天的市場社會中的人們理解的方式和與今天的社會的日常生活和價值觀相適應的判斷去理解經典,打破對於經典的神秘化,使得經典得到活化,變成當代人生活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向古人借智慧」一說正是此書的特色。我們在經典�堿搢鴘漱ㄥ�僅是是「知識」和「學問」,而是古人的智慧和精神,我們的人生雖然和古人有極大的不同,但人所面對的基本問題並無不同,於是古人的智慧必須通過「借」的過程變成我們自己的一部分,正如書中所點明的:「讀經典可以借取古人的智慧、可以打破固定的思考格式、可以幫助瞭解理性,這就是經典和現代的重要關係。」而這部《向古人借智慧》正是向古人「借」的門徑的最佳的指南,有了這本書我們就可以去「借」智慧了。這種「借」的心態化解了對於經典的緊張的對立看法,而是將我們和經典之間的距離縮短。龔鵬程不是簡單地譴責今人對於古典的隔膜,而是身體力行地打破這隔膜,讓古人和今人,經典和日常生活有貫通的機會。這種態度對於化解目前面對經典的對立態度大有好處,可以說是一種「中道」的明智選擇。而且這本書的好處是後面附了朱自清先生的《經典常談》的全文,正可以和龔鵬程的書相互參照,給我們的「借」的努力提供了更多可選擇的空間。
龔鵬程的這部書是對經典能出能入的範例。「能入」說明龔鵬程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高度熟稔,只有能入,對於經典有精深的理解才可能為我們提供「借」的路徑。他能夠如數家珍地介紹和評說古藉,能夠隨心所欲地點出每本書的特色和妙諦。龔鵬程往往是寥寥幾筆就能抓住—部書的關健,使這本書得以活化。艱澀的典藉如《易經》這樣艱澀的典藉通過他的翊翊如生的講述變成了饒有興味的中國精神的源頭,是中國的先民的思想和文化的積澱。這�堛漕C一篇介紹都不是泛泛虛言,而是對於典籍的幾乎一切方面都有了通透的理解和深入的思考。深入方能淺出,可以說龔鵬程的深入古典的扎實功力才是這本書存在的基礎。
這本書的能出體現在對於經典的寬泛的理解和從容的運用上,這�堛爾g典不拘泥于傳統的讀經的標準,也不拘泥于現代對於古代「經典」的新規範。不僅僅有文史哲的名著,而是將古代有關人生各個方面的名著都作為經典加以介紹。如《茶經》和《觴政》這樣有關茶和酒的著作,像《菜根譚》這樣的出世之道的論說,還有佛經和包括園林、繪畫、書法這樣的傳統藝術的典籍。這種不拘一格就是這本書的最獨特之處。他其實是試圖讓古人人生的全面的人生和我們有一個直接的對話,讓經典和古人變成活的東西供我們來「借」。不光借高妙的思想和文字,也借日常生活的態度和風貌。這和朱自清先生的《經典常談》的謹慎地嚴守規範,成為有趣的對照。其實兩者文心相通,只是各有通向經典的思路而已。龔鵬程這種方式似乎更能引起這個媒體時代和日常生活時代的人們的興趣。
《向古人借智慧》是我們時代對於經典的理解的重要的部分。這部著作提供了一條通向傳統精神的道路。對於正在「和平崛起」中的中國,回到自己的經典中「借」智慧是時代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