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百分百的「香港文學」

─《香港文學》雜誌之專輯解讀

 

台灣中央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生

 

李佩樺

 

 

壹、前言

《香港文學》雜誌於19851月創刊,劉以鬯先生[1]主編,封面的「香港文學」為臺靜農先生題字,20009月改版,由陶然接任主編,目前仍持續出刊中。創辦人劉以鬯先生為社長兼總編輯,在香港高度商業化的環境中,對嚴肅文學有一份深深的期許,在《香港文學》〈發刊詞〉中寫到:

 

香港是一個高度商品化的社會,文學商品化的傾向十分顯著,嚴肅文學長期受到消極的排斥,得不到應得的關注與重視。儘管大部分文學愛好者都不信香港嚴肅文學的價值會受到否定,有人卻在大聲喊叫「香港沒有文學」。這種基於激怒的錯誤觀點不糾正,阻擋香港文學發展的障礙就不易排除。在香港,商品價格與文學價值的分別是不大清楚的。如果不將度量衡放在公平的基礎上,就無法訂出正確的價值標準。沒有價值標準,嚴肅文學遲早會被摒出大門。

作為一座國際城市,香港的地位不但特殊,而且重要。它是貨物轉運站,也是溝通東西文化的橋樑,有資格在加強聯繫與促進交流上擔當一個重要的角色,進一步提供推動華文文學所需的條件。

香港文學與各地華文文學屬於同一根源,都是中國文學組成部份,存在著不能擺脫也不會中斷的血緣關係。對於這種情形,最好將每一地區的華文文學喻作一個單環,環環相扣,就是一條拆不開的「文學鏈」。

歷史已經進入新階段,文學工作者不會沒有新希望與新設想。為了提高香港文學的水平,同時為了使各地華文作家有更多發表作品的園地,我們決定在文藝刊物不易立足的環境中創辦一種新的文藝刊物。

在香港辦文藝刊物,有許許多多困難需要克服,我們不敢說我們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克服這些困難,但也不願說這不是一個新設想的實現。我們希望這本雜誌除了能夠產生較深較遠的影響外,還能維持聯繫中產生凝結作用。這本雜誌不是「同人雜誌」,也不屬於任何小圈子,園地絕對公開,歡迎大家一同來耕耘。只要齊聚在一起,不會不感到團聚的溫暖。[2]

從發刊詞中可看出此刊物的幾個期許:

1、希望能提升香港的嚴肅文學價值與地位。

2、發揮香港的「橋樑地位」,連結世界的華文文學。

3、使各地華文作家有更多發表作品的園地。

4、《香港文學》是公開給各地華文作家的園地,非屬於同人雜誌或小圈子的文化份子所有。

柳蘇亦曾提到過:這份立足香港,面向台灣和海外的文藝刊物,在華人的文學世界中,起著越來越大的作用。[3]

《香港文學》除了收錄評論、文學研究、小說、論文、報道、訪問、戲劇、史料、散文、詩、專輯等作品之外,亦有座談會、文學活動報導等文學活動記錄。其中每期的專輯內容有作家專輯、地區性的華文文學作品專輯等等,多樣化的內容呈現了《香港文學》立足香港,面對海外文藝的期許,並反映香港社會的文藝思潮。尤其封德屏曾經提過:

一個文學雜誌經長期思考、周密策劃、謹慎執行所完成的專題設計,提供給讀者、文藝工作者的已不是單純的作品欣賞,而是近一部提供一個完整的資訊,有助於讀者的思考,甚至可能從這些已建立的基礎上,引發許多人對該問題的研究興趣,進一步去探討。所以雜誌的「專題設計」不僅可以看出一個雜誌的風格與特色,也可以看出編輯人用心之所在[4]

因此本文的主題擬定為「遇見百分百的香港文學」,除了指涉每期百頁(有幾期為96頁,另外第十三期為週年特大號共212頁。)的《香港文學》,更進一步觀察《香港文學》1-100期中的專輯特色以及其反映的發刊理念:提升香港文學及串連世界華文文學。

 

貳、《香港文學》專輯的分類

經過筆者的整理,《香港文學》製作過的專題如下表所示:

專輯類別

專輯名稱

數量

關於香港文學

筆談會•談香港文學(1100期)

香港文學叢談香港文學的過去與現在(13期)

3

文學作品

詩劇《香港》特輯(34期)

1

關於文藝論述

作家談創作(13期)

1

華人作家

于如柏特輯(1期)

戴望舒逝世三十五週年紀念特輯(2期)

戴望舒逝世四十週年紀念特輯(67期)

盧瑋鑾特輯(3期)

豐子愷先生逝世十週年紀念特輯(9期)

郁達夫殉難四十週年紀念特輯(10期)

梁實秋逝世週年特輯(47期)

紀念錢歌川先生特輯(76期)

胡適誕生一百週年(84期)

孔另境逝世二十週年紀念特輯(92期)

10

西洋作家

薛非特專輯(6期)

伊塔洛.卡爾維諾特輯(11期)

克羅德.西蒙特輯(12期)

西蒙研究(14期)

麥思.弗里施特集(16期)

瑪格麗特.尤瑟娜特輯(35期)

6

區域性華文文學

1、依「區域性取向」編輯:

馬來西亞華文作品特輯(1期)

加拿大華文作品特輯(2期)

新加坡華文作品特輯(3期)

美國華文作品特輯(4期)

泰國華文作品特輯(836期)

泰國華文文學作品特輯(8496期)

菲律賓華文文學作品特輯(1183期)

菲華文學專輯(62期)

澳門文學專輯(53期)

印尼華人文學作品特輯(56期)

印尼華文文學作品特輯(87期)

砂勞越華文文學作品專輯(64期)

2、依「議題取向文學問題研究」編輯:

新加坡微型小說特輯(48期)

馬華短篇小說特輯(72期)

新加坡新詩特輯(70期)

加拿大詩選專頁(79期)

新加坡文壇面面觀(78期)(此專輯較偏向評論性質)

3、依「人物取向文學類」編輯:

馬來西亞女作家作品特輯(47期)

新加坡女作家作品(4095期)

新加坡青年作家作品特輯(58期)

 

24

文學獎

第十二屆「青年文學獎」小說組得獎作品專輯(5期)

第十三屆青年文學獎得獎作品特輯(17期)

第四屆菲華<青年文學獎>得獎作品專輯(66期)

<我愛加拿大>徵文比賽特輯(71期)

4

文藝營

<第二屆亞細安華文文藝營>專輯(65期)

1

根據這個表格,我們可以看出《香港文學》的專輯多采多姿,不管人物專輯、活動性質等等的專輯都曾製作過。每一個專輯的詳細內容,請參看附錄一。另外,進一步依封德屏的〈試論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5]中的「文學雜誌專題的種類」分類來看,《香港文學》的專題可做如下的歸納:

1、人物取向文學類:包含「華人作家」、「西洋作家」。

2、國家或區域取向:「區域性華文文學」。其中區域性華文文學類之中的專輯,又可依前面四點來細部區分,區分的情況在上文的表格中可以看出。

3、文學史取向:「關於香港文學」。

4、議題取向活動或會議的結集:包含「文學獎」、「文藝營」。

5、議題取向文學問題研究:包含「關於文藝論述」、「文學作品」。

將百期的《香港文學》專輯內容歸納為這些類別,可使我們明白《香港文學》曾經營過哪些專輯,以及這些專輯的性質為何。接下來將探討這些專輯的內容。

 

參、《香港文學》專輯的內容分析

依前文歸納《香港文學》專輯的種類,我們可以觀察其中每一類的專輯性質如下:

(一)人物取向文學類

人物是串連時代的最佳主角,《香港文學》在人物取向的專輯中,分為華人作家及西洋作家兩部份。刊載出該作家許多珍貴的史料及後人的評論。

在華文作家部份,介紹了香港作家盧瑋鑾,「盧瑋鑾特輯」的意義,是對其創作和研究活動的肯定。林融提到:香港,當然不是「文化沙漠」,然而,「文人相輕」之陋習仍餘風流轉,適時而恰如其分的給孜孜耕耘者以鼓勵,我想也是有卓識的文學雜誌份內的事。[6]

華人作家專輯多以追念、悼念已逝世的文學人物,找許多人談論該作家。也有將作家生平略傳、作品分析、評論及創作年表等資料納入專輯中,許多該作家未曾發表過的作品,《香港文學》都有辦法找到或擁有資料的學者願意在此刊物上發表,使得這些專輯都可以成為研究上的基礎史料。

另外,「戴望舒逝世四十週年紀念特輯」(第67期)及「郁達夫殉難四十週年紀念特輯」(第10期)請人代為編輯而成。在第10期雜誌編後語提到:為了紀念這位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佔有重要地位的作家,我們在陳子善的幫助下編成這個特輯,除新發現的郁達夫作品與珍貴的照片外,還請凌叔華、錢歌川寫了專文。[7]以及第67期編後語提到:《戴望舒逝世四十年周年紀念特輯》,是老作家施蟄存先生幫助我們組成的,極具參考價值。戴望舒譯的《吉訶德爺傳》,全稿已在戰爭中亡失。本刊刊登的殘存譯稿,從未發表過。[8]從這些編後語也可映證《香港文學》製作的人物專輯中刊載了很多珍貴且未發表過的資料。

戴望舒的特輯由施蟄存先生組稿,顯示了《香港文學》有獨特的見識,能找適當的人幫忙編輯。施蟄存先生為戴望舒好友,除了保存其遺文殘稿,也代為經營出版,施蟄存先生提到:

四十年來,我對亡友的職責,只是為他經營後事。……望舒的文稿,在前三十年,我只盡了保藏之責,但也有一小部份損失。近十年間,我為他經營編輯和出版,做了一部分工作,還留下不少。[9]

而西洋作家部份,則或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或為享有世界聲譽的作家,但中文讀者卻不甚熟悉。這部份的專輯大多附有作家簡介、訪問稿或作品目錄,隱約有向華文文學世界介紹西方文學的意味。如林融提到:本期(第十二期)及時而詳細地介紹了本屆諾獎得主、法國「新小說派」的重鎮克羅德•西蒙,顯示了編輯部的高效率。[10]西洋作家專輯介紹諾貝爾獎得主,可能受到林海音小姐的啟發,在《香港文學》第一期的〈林海音•何凡訪問記〉中,林海音曾說:「我想我有一點經驗,也可以供你們參考。我主編過《文星》月刊,我們研究,每月出版,要有個封面人物,每期介紹一個人物,是要現存的人,而具有一些新聞性的,無論是作家、藝術家……。比方說,某位作家得了諾貝爾獎,……諾貝爾獎一公佈,我們這一期首先推出介紹。讀者對這很有興趣,也獲益不少。」[11]

(二)國家或區域取向

如果各地區有關文學的歷史與現實能脈絡分明,該地區文學的全貌就可以彰顯出來。[12]國家或區域取向的專輯,可以呈現該地地區的文學面貌,《香港文學》想串起世界各地華文「文學鏈」,因此也在這類專輯用力最多,百期中佔有的專輯數量也最多,其中類型更可加以細分為區域性取向、議題取向、人物取向。如同林融說的:我又想起了主編在《發刊詞》裡關於「單環」和「文學鏈」的比喻,如今,由此再進一步,那將「單環」投來,又把它串成長「鏈」的,也呼之欲出了。這確是令人鼓舞的事。[13]其中有些作家曾在香港做過文藝工作,一方面也可加深讀者對香港文學的認識,在第四十九期編後語提到:香港作家的流動率很高,目前居住在台灣高雄的余光中;居住在英國的桑簡流;居住在加拿大了盧因、梁麗芳、陳中禧;居住在美國的陳若曦、葉維廉、柯振中;居住在法國的郭恩慈、黎翠華;居住在菲律賓的文志;居住在巴西的劉同縝;居住在新加坡的力匡;……,過去都曾在香港做過文藝工作,為繁榮香港文學作出貢獻。《香港文學》刊登這些作家的作品,可以加深讀者對香港文學的認識,是優點,不是缺點。[14]由此點可看出,《香港文學》多少以這些作家的作品將香港和各地華文文學連結在一起。

除了收錄當地作家的作品,有些專輯中也附有當地華文文學簡介,如此,「每個專輯多半附有深入淺出的前言或序言,再選譯作品,理論與創作相互印證,可使讀者對這個國家或地區的文學,得到相當的概念與認識。」[15]

另外,此部份專輯多由當地作家或學者組稿或協助編輯而成。目前確知的專輯由當地人士代為編輯的部份如下:

1、依「區域性取向」編輯:

馬來西亞華文作品特輯(1期)

加拿大華文作品特輯(2期)

新加坡華文作品特輯(3期)

美國華文作品特輯(4期)

※前四期不知由誰協助編輯,但根據林融的說法:和前三期分別刊出的《馬來西亞華文文學作品特輯》、《加拿大華文作品特輯》及《新加坡華文作品特輯》一樣,本期的《美國華文文學作品特輯》,也是當地有心人士助編的。[16]

泰國華文文學作品特輯(84期):司馬攻、白翎

菲律賓華文文學作品特輯(83期):施穎洲

菲華文學專輯(62期):施穎洲

澳門文學專輯(53期):陶里、雲惟利、「五月詩社」部份詩友

印尼華人文學作品特輯(56期):新加坡文藝研究會協助

砂勞越華文文學作品專輯(64期):田思(砂勞越華文作家協會副會長)協助

2、依「議題取向文學問題研究」編輯:

馬華短篇小說特輯(72期):李憶莙

新加坡新詩特輯(70期):謝克

加拿大詩選專頁(79期):金聖華

新加坡文壇面面觀(78期)(此專輯較偏向評論性質):謝克

3、依「人物取向文學類」編輯:

新加坡女作家作品(4095期):謝克

(三)文學史取向

這一類的內容為「關於香港文學」,即包含「筆談會•談香港文學」(1100期)、「香港文學叢談香港文學的過去與現在」(13期)。主要是以「回顧或檢討的方式書寫文學的發展史」[17]

「筆談會•談香港文學」專題,第一期由十位香港作家從不同角度探討香港文學。第一百期二十五位香港作家進行筆談,就香港文學的情況各抒己見。《香港文學》編輯部主要的用意為:這樣的「筆談會」可促進香港文學的發展,也有助於研究者對香港文學的認識與了解。[18]林融看待第一期的「筆談會」感想為:以「香港文學」為題的筆談會,回顧歷史,檢視現在、展望未來,雖則還僅僅是即興、隨意式的表達,但由於態度嚴肅,也頗多的論。[19]至於第一百期的筆談會專題,則變為各作家詳細的勾勒出香港文學不同文類的面貌,包括散文、兒童文學、報紙專欄等等的探討。

對於香港新文學史的史料整理成果,則於「香港文學叢談香港文學的過去與現在」專題中呈現,林融提到:在某種意義上來講,香港新文學史,實際上主要是香港文藝刊物和報紙文藝副刊歷史的分析和綜合。本期這個大型的《香港文學叢談》可為證據。其中,楊國雄、黃傲雲二人的整理工作,尤為難得。……而適時地把成果發表出來,也是文學雜誌的責任。[20]而這一專輯也是「香港文學對『自我』(香港人身分認同的概念)的關懷」。[21]

雖然在百期《香港文學》中這類的專輯數量不多,但刊出的內容反映了《香港文學》「提升香港文學」的理念與情況。如同第一期發刊詞中對提升香港文學的期許,因此「筆談會」的專題呈現較為抽象的隨意式表達,而經過長期的成果發表,建設了具體的成果。在「文學叢談」及第一百期的「筆談會」中,則許多作家較為具體的發表了對香港文學的文類、刊物的想法。

(四)議題取向活動或會議的結集

這部份的專輯包括「文學獎」、「文藝營」兩部份。

《香港文學》秉持著:「徵文比賽」是一種推廣創作風氣的方法,能起積極的作用。為了配合這種文學活動,本刊已連續兩期刊登「徵文比賽」的入選作品。[22]除了零星刊登各種文學獎得獎作品,也以專輯的方式刊登。

其中比較特別的是,不同於台灣一些雜誌刊登的是雜誌社主辦或協辦的文學獎,如《聯合文學》編輯「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等等。《香港文學》刊登的文學獎專輯並非是自身舉辦,而只是提供得獎作品發表的園地。如「青年文學獎」是由香港大學學生會與中文大學學生會合辦的一項長線活動。

另外,《香港文學》的部份文學獎專輯也是由他人協助編輯而成,例如:「第二屆亞細亞安華文文藝營專輯」:本刊得到《新中原報》與〈泰華寫作人協會〉的幫助,推出〈第二屆亞細亞安華文文藝營專輯〉,除老羊的報道外,還選登論文五篇。〈亞細亞安華文文藝營〉每隔兩年舉行一次,是項重要的文藝活動,對推動華文文學有積極的作用。[23]以及「第四屆菲華〈青年文學獎〉得獎作品專輯」:是菲華作家寒冰幫助我們組成的。[24]還有「我愛加拿大徵文比賽特輯」:本刊得到〈加華作協〉的幫助組成特輯。[25]

除了刊登得獎作品之外,在「第十二屆青年文學獎小說組得獎作品專輯」也刊登青文書會主辦的「談香港的徵文比賽」座談會記錄,主要原因為:作為推廣文學創作的一種手法,徵文比賽產生的作用相當大。但是,徵文比賽本身卻存在著一些問題。本期刊出的座談記錄,有意為這些問題尋求解答。[26]在「我愛加拿大徵文比賽特輯」中,也有盧因的〈〈我愛加拿大〉徵文比賽簡報〉、曾敏之的〈評審之餘〉,使讀者在面對文學獎得獎作品能有更深一層的了解。

甚至在第八期「泰國華文作品特輯」中,也刊載四篇曼谷《新中原報》於八三年舉辦的徵文比賽入選作品。刊載的理由為:(一)這四篇文章由徵文比賽主辦當局提供;(二)使泰國以外地區的讀者能夠讀到這些頗具代表性的泰華作品。[27]

(五)議題取向文學問題研究

這一類的內容為「文學作品」、「關於文藝論述」,即包含「詩劇《香港》特輯」(34期)、「作家談創作」(13期)。「作家談創作」收集了北京、台灣、新加坡等地的作家對於詩、散文、文學風格等創作相關評論。而「詩劇《香港》特輯」的編輯則是因為「二次大戰期間,加拿大政府曾派遣兩營軍團來港協助英軍防守。這兩營加拿大子弟兵既無精良的配備,也缺乏作戰經驗,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終於成為戰俘,被關在集中營堙C加拿大詩人Gary Geddes(加利•格狄斯)窮九年之力,用文學手法表達此段史實,題名《香港》,是一部值得重視的作品。」[28]這一類專輯只佔一百期《香港文學》專輯的極少部份,可看出並非是《香港文學》製作專輯的重心。

 

 

肆、《香港文學》專輯呈現的編輯理念

李瑞騰老師曾說過:任何一個雜誌專題構想的產生,主要是配合雜誌的宗旨而定。[29]劉以鬯除了在《香港文學》發刊詞、編後語中提出發刊宗旨,甚至在《《香港文學》散文選•前言》也一再重複:

《香港文學》是一本世界性的華文雜誌,在荊棘中走出自己的路子,有與眾不同的風格。這本雜誌創刊於一九八五年一月五日,主要意圖有二:(一)提高香港文學的水準;(二)團結各地華文文學作者與愛好者,使華文成為一條拆不開的「文學鏈」。[30]

這兩點發刊宗旨導引著編輯理念,而專輯是展現編輯理念的最好方式,以下將說明《香港文學》的專輯如何展現發刊宗旨即編輯理念。

一、提升香港文學的水準

《香港文學》許多專輯,如「筆談會•談香港文學」、「戴望舒逝世紀念專輯」等等,不僅促進了土生土長的香港批評家、學者普遍關心香港的文學問題,也成了香港文學批評的主力。劉登翰主編的《香港文學史》曾提到七十年代中期以來,香港文學批評方面有幾個特點:

(一)著手進行了資料收集和整理工作,產了像盧瑋鑾教授這樣的專門家。

(二)香港文學批評和文學研究的開展,推舉出了比較有成就和代表性的香港作家,如侶倫、劉以鬯、馬博良、梁秉鈞(也斯)、西西、舒巷城、吳熙斌、金庸等。

(三)在文學批評和文學研究的開展中,鍛煉了一批香港的文學批評家和學者,如劉以鬯、胡菊人、黃繼持、盧瑋鑾、梁秉鈞、黃維梁、陳炳良、葉維廉、周英雄、鄭樹森等,……

(四)香港文學批評的開展,使香港文學研究的學術質量得以不斷提高,……同時,隨著與內地文化交往的增加,香港批評家和學者不僅開拓了自己的中國文學研究視野,而且他們的某些批評視角、方法和觀點也反過來影響了大陸的文學批評和文學研究,……[31]

這些特點中提到產生代表性的作家和批評學者,如侶倫、盧瑋鑾等等,除了曾在《香港文學》專輯中發表作品,也在此刊物中發表許多零散的評論作品。例如盧瑋鑾於戴望舒逝世三十五週年紀念特輯中的〈戴望舒在香港的著作譯作目錄〉為一份珍貴的史料整理。而「作家談創作專輯」中,則請了大陸、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作家一起討論,增加了各地的文學互動性。再配合前一章節《香港文學》專輯內容的分析,更可映證《香港文學》可說是推動這些特點形成的助力之一。

除了提供香港嚴肅文學作品有發表的園地,《香港文學》也回過頭積極整理香港文學的歷史,前文提到在「區域性華文文學專輯」中,刊載不同地區的華文作家有些曾在香港做過文藝工作,一方面也可加深讀者對香港文學的認識,由此點可看出,《香港文學》多少以這些作家的作品將香港和各地華文文學連結在一起。這也是建構香港文學傳統的方式。「香港無疑是一個相當西化的城市,但在『西化』與『殖民化』的過程堙A基於英國政府對遠東利益(尤其是中國大陸)的考慮,它又得以保存了許多中國傳統的要素,結合而成一種非完全是西方的,又非完全是中國舊有的文化形態」[32],因此刊載這些作家、學者的作品,也可看出香港文學身為各地華文文學的一環「文學鏈」,它的文學特色為何。

 

二、對華文文學產生凝聚性與橋樑性

從《香港文學》製作過的區域性華文文學專輯來看,不論是刊出了世界各地華文文學的許多特輯或專輯,如新加坡華文文學作品特輯、泰國華文文學作品特輯等等;還是按文體編輯的特輯或專輯,如新加坡新詩特輯、馬華短篇小說特輯等等;以及按作家類別編輯的特輯,如新加坡女作家特輯等等。對於各地的華文文學都保持密切的關注。易明善提到:

《香港文學》以特輯或專輯的形式對世界各地華文文學的介紹,不僅涉及的地區不斷在擴大和不斷在深入,而且在內容上也從發表華文文學作品擴展到評論華文文學作品。[33]

這點我們可以由新加坡系列的專輯中發現,從新加坡華文文學作品特輯到新加坡文壇面面觀,對新加坡華文文學作品進行分析、研究,讓讀者進一步了解新加坡華文文學很有助益。

《香港文學》將香港文學定位於具有連結華文文化的橋樑性,從發刊詞表述希望將「每一地區的華文文學喻作一個單環,環環相扣,就是一條拆不開的『文學鏈』。」到第八十五期重申:主要因為各地華文文學雖然具備顯著的共同性,卻一直屬於個別發展性質,像散沙,未能凝聚成塊。因此,在創辦《香港文學》的時候,我們決定以「總體推動華文文學」作為新出發點,重視親戚關係,盡量為華文文學增加豐富感。[34]這樣的目標,到了《香港文學》發行八年後,終於有了成果:「各地華文文學雖然早已存在,被視為世界性的文學現象,卻是近幾年的事。」[35]這樣的成果。是《香港文學》和各地華人作家努力的結果,也是香港文壇慢慢發揮了橋樑作用的結果。大陸作家端木蕻良也稱譽《香港文學》是「在艱苦中創建,經過風風雨雨,已經成為一座溝通海內外的金橋」[36]而劉登翰主編的《香港文學史》也提到:香港利用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空間,成為溝通大陸與台灣、香港、澳門文學以及海外華文文學的一個重要橋樑和中介。八十年代後期成立的文學社團,創辦的文學刊物,都意識到香港這一地域優勢,而普遍以此作為自己創會或辦刊的宗旨之一。較為活躍的如香港作聯、香港文學世界聯誼會等社團以及《香港文學》、……。他們接待從大陸、台灣、澳門和海外各地過往香港的作家,招開包括這些地域作家和學者出席的文學研討會,開闢專欄刊登這些不同地域作家的作品,使香港成為整合包括大陸、台灣、澳門文學和建構海外華文文學體系的一個重要渠道。[37]從這一方面來說,《香港文學》區域性華文文學專輯的確發揮了對各地華文文學整合的很大功能,只有一個部份很可惜,就是對於台灣華文文學在百期內並未編輯專輯介紹,而只有零散刊載一些台灣作家、學者的作品。

 

伍、結語

百期《香港文學》專輯中,我們可看出專輯的一些特色:

1、「人物取向文學類」專輯中發表了許多整理完善的史料、評論,而作家未曾發表過的稿件,倍足珍貴。也可看見專門收集和整理的專家盧瑋鑾的成就。

2、「國家或區域取向」專輯則介紹各地華文文學的作品,藉由這些作品可了解各地華文文學的現況,專輯中的部份作家曾在香港參與過文藝活動,《香港文學》除了在專輯中刊載這些作家作品,雜誌的其他部份也有發表他們的作品。香港也藉此和各地華文文學有所連結。

3、「文學史取向」專輯呈現了《香港文學》努力提升香港文學的成果,從最初的理念到第一百期中許多學者對香港文學各類面貌的討論,可以看出香港文學正發展其多元性的一面。

4、「議題取向活動或會議的結集」專輯刊等了許多「文學獎專輯」,除了香港本地的「青年文學獎」,還有刊載各地華文文學獎,如「菲華青年文學獎」等。對於推廣創作,鼓勵新人作家起了很大的作用,而《香港文學》也以這種方式串起了各地華文的「文學鏈」。

《香港文學》的專輯發表了不少珍貴的史料以及香港文學批評家、學者的評論,也促進了各地華文文學的交流,映證創刊的理念提升香港文學的水準、對華文文學產生凝聚性和橋樑性,對香港文學也發展出橋樑性的特色。從第一期到一百期,「沙漠中生出綠草」、「沙漠中長出大樹」[38],《香港文學》邁向「世界性中文文藝雜誌」的雄心壯志,已然慢慢實現。


 


 

附錄一:專輯內容一覽表

 


陸、參考書目

《香港文學》1-100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1-1993.4

劉登翰《香港文學史》,香港,香港作家出版社,1997.8

劉以鬯《劉以鬯卷》,香港,三聯書店,1991.4

易明善《劉以鬯傳》,香港,明報出版社,1997.8

洛風《世紀末城市•香港的流行文化》,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5

封德屏〈精神與風格的展現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文訊雜誌》27期,1986.12,頁94-101

封德屏〈試論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台灣文學出版五十年來台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三)》,台北,行政院文建會,民85.6

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79-84

〈林海音•何凡訪問記〉《香港文學》第1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1

端木蕻良〈《香港文學》創刊八週年寄語〉,《香港文學》第九十七期,1993.1

施蟄存〈詩人身後事〉,《香港文學》第六十七期,1990.7



[1] 劉以鬯(一九一八--),原名劉同繹,浙江鎮海人,生於上海。抗日戰爭時期在重慶新聞界服務,抗戰勝利後回到上海,創辦「懷正文化社」,出版了姚雪垠、徐訏、徐遲、戴望舒等人的文學作品。後又在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新聞界服務。一九五七年定居香港,任《香港時報》文藝副刊《淺水灣》主編,譯介當時西洋前衛文學和美術,提倡現代主義,成為當時香港現代派文學的主要陣地之一。劉以鬯學識淵博、熟悉古今中外小說理論和小說創作的情況,不僅是名作家、翻譯家、編輯,還是遠見卓識的文學評論家。(摘錄自劉登翰《香港文學史》,香港,香港作家出版社,1997.8,頁207-208。)

[2] 劉以鬯〈發刊詞〉《香港文學》創刊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1),頁1

[3] 劉以鬯《劉以鬯卷》(香港,三聯書店,1991.4),頁402

[4] 封德屏〈精神與風格的展現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文訊雜誌》27期,1986.12),頁94

[5]封德屏〈試論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台灣文學出版五十年來台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三)》(台北,行政院文建會,民85.6

[6]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80

[7]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10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10),頁100

[8]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67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90.7),頁96

[9] 施蟄存〈詩人身後事〉(《香港文學》第六十七期,1990.7),頁5

[10]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82

[11] 〈林海音•何凡訪問記〉《香港文學》第1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1),頁21

[12]封德屏〈試論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台灣文學出版五十年來台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三)》(台北,行政院文建會,民85.6),頁131

[13]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80

[14]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49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9.1),頁96

[15]封德屏〈試論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台灣文學出版五十年來台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三)》(台北,行政院文建會,民85.6),頁131

[16]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80

[17]封德屏〈試論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台灣文學出版五十年來台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三)》(台北,行政院文建會,民85.6),頁130

[18]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100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93.4),頁96

[19] 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79

[20]林融〈獨語於二十四座風景之間讀兩年來的《香港文學》扎記〉(《香港文學》第二十五期,1987.1),頁82

[21] 劉登翰《香港文學史》(香港,香港作家出版社,1997.8),頁557。原文為:「香港文學對『自我』的關懷,如果從有『香港文學』這一概念算起,是在一九四九年後,但真正引起批評界、研究界的廣泛討論,則是在七十年代中葉以來。」接著內文提到的眾多活動中,包含這一專輯。

[22]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6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6),頁100

[23]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65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90.5),頁96

[24]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66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5),頁96

[25]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71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90.11),頁96

[26]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5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5),頁100

[27]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8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5.8),頁100

[28] 〈編後語〉《香港文學》第34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87.10),頁96

[29]封德屏〈精神與風格的展現文學雜誌的專題設計〉(《文訊雜誌》27期,1986.12),頁98

[30]劉以鬯《劉以鬯卷》(香港,三聯書店,1991.4),頁375

[31]劉登翰《香港文學史》(香港,香港作家出版社,1997.8),頁558

[32] 洛風《世紀末城市•香港的流行文化》(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5),頁4

[33] 易明善《劉以鬯傳》(香港,明報出版社,1997.8),頁199

[34] 〈步入第八年〉《香港文學》第85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92.1),頁100

[35] 〈步入第八年〉《香港文學》第85期(香港,香港文學雜誌社,1992.1),頁100

[36] 端木蕻良〈《香港文學》創刊八週年寄語〉(《香港文學》第九十七期,1993.1),頁4

[37]劉登翰《香港文學史》(香港,香港作家出版社,1997.8),頁329-330

[38] 參見《香港文學》第13期(1986.1)、第37期(1988.1)的〈編後語〉,《香港文學》期許自身為香港文藝沙漠中的綠草及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