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關新聞                                                                

                                                                                      龔鵬程   »  學術資歷    » 書籍出版 »  文章精選  

»  鵬程隨筆   »  相關評論 »  相關新聞

   

                                                     

 
 

 

 


 
  轉載自 《星洲日報/數風流人物》.報導∶鍾連葉.2006/02/12


龔鵬程

敢於不馴服,風雨聲中見真性情

 

  

他才高八斗,行為卻頗受爭議。但他說,「荒謬的不是我,而是社會某些團體,或某些人的想法和偏執。」在談到他身外的那個大千世界時,沉著冷竣的眼神�堛獄懇齱A其實是關懷多過輕蔑,寬容多過批評的──

龔鵬程涉獵廣泛,縱橫古今,遊於儒道釋間,來去自如,著有文史哲詩共66種、未滿30歲取得博士學位、未滿35歲升正為教授、最年輕的文學院長等,一直是他頭上的光環。黃錦樹曾贊他「可說是臺灣中文學界的一個傳奇」,「40歲以前寫下的著述總量,大概超過許多老學者一生之總和」。

 

錦樹不瞭解我 

他的傳奇不僅系於他的學術成就,也在於他在文化上的貢獻。20多年來,他辦淡江中文系、研究所;辦道教學院;辦佛學中心;辦華山講堂;辦尋根文化中心;辦南華大學、佛光大學、歐亞大學┅┅

如此一個才華洋溢的人物,卻也被黃錦樹說作事「衰收尾」,因為「去哪里都待不久」;黃錦樹更刻苛的評語是,襲鵬程的佳作都在40歲之前,且這些「著作離真正大師的深刻總是差了那麽一點」。

對於這些批評,龔鵬程只是淡然一笑地回應,那是因為黃錦樹不瞭解他。兩人雖曾有師徒之誼,兩者的交錯卻是短暫的,而且,「隔著一個遙遠的地方來看,看不真切是很當然的。」言下之意,似乎有許多的遺憾。由此,或許可以一窺龔鵬程的為師之道吧。

「而且,我不斷在進步中,我後期的著作已經距離年輕時局限在文學領域的時代很遠了。很多東西不是搞文學的人所能看得到、所能瞭解的。」黃錦樹之所以會覺得他40歲後無佳作,是由於沒有讀他後期著作之故。

言談中對愛徒逆批龍鱗一事倒也不以為忤,反而從他的輕描淡寫之中體會到他的愛才之心,不願多談,以免再引起無謂的爭議,造成誤解。由此更可以看出一個老師對學生的寬容和愛惜。

 

世界比我更荒謬 

的確,這個被黃錦樹也褒也貶的人物,還真是個備受爭議的人物。這並非無的放矢∶在臺灣佛光大學烤全羊,就被罵荒唐,鬧得滿城風雨。對此,他的說法是∶「這就是世界的荒謬,以為說,‘我出了錢,你就得聽我的’。大學非私人所豢養的,在大學服務的人士也非私人養著的。」

大學的特質是學術獨立自主,不管經費來自何處,它本身就是一個公共財產,面對的是公眾,而非出資的單位。

「佛光大學是一所正常的大學,為甚麽不能烤羊?這不是荒唐嗎?荒唐的是世界,不是我呀。」

知識份子,或者一個讀書人,是為真理負責,而不是為出錢辦校的人負責。知識份子的職責,就是凸顯社會中許多習焉不察的錯誤。

「我一點都不怪,怪的是這個社會。這個社會有非常多的扭曲、荒謬及很多大家習焉不察的錯誤觀念。」

「對我來講,我沒有失敗,因為我揭露了、說明了真正的道理應該是怎麽樣。然後我也暴露了、批判了這個社會的不正義、不道德、或者是說,它根本是荒誕的。」

他的事蹟交織了一個怪人形象。但面談之中,卻是一個坦白和直率的真性情人物,對於佛光事件和苛刻的評價,他不回避,想罵就罵,想笑就笑,不同意時,一口咬定不妥協。但他溫柔的口氣和淡定的神情,由始至終,沒有變化。

「我的學問,誰能夠比得上?」這是他的話。但說時神眼平靜、語氣溫和,像在談一件天經地義之事。怪的是,竟不給人睥睨寰宇,輕蔑眾生的感覺。於是我想,他有的,是一份自信吧!

 

以孔子為典範 

象牙塔似的書齋,和眾生的萬千現實有一段大距離,但龔鵬程自認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學問的一部分。對他而言,有時候書齋和現實是分開的,有時候則是二而為一的。

「我所服膺的、在書上讀到的道理,我會使用在社會上,實現出來。」也許,他是在落實儒家的知行合一吧。

「我辦學校、報紙、雜誌、出版社,我覺得是在從事教育的工作。所以,我的基本路線完全沒有脫離教育的準則,到現在辦歐亞大學,在北師大北大清大人大┅┅當客座教授,還是辦教育。實際上,我和孔子一樣,沒有脫離主軸。」

龔鵬程常不經意的自比孔子。孔子年輕開始教書、出仕、遊歷,一直都不曾放棄教學。而龔鵬程說他自己也一樣,他20餘歲開始教書,至今不斷,儘管間中或許從事其他活動,但從未停止教育工作。

和孔子不一樣的是,孔子到晚年才開始修六經,但龔鵬程的創作從未間斷,每年出版60、70萬字的稿子∶「全世界沒有一個學者寫得比我更多,沒有一個學者寫得比我更勤奮。」

「我不會像孔子那樣,等老了才來寫東西,因為寫作致使我不斷思索問題,不斷去尋找答案。我在其中找到很多的快樂,我會一直這樣做下去。」

 

在弱勢中推銷文化 

東南亞的特點就是多元種族文化,環境也因此比較複雜,各民族的政治經濟犬牙交錯互動,糾雜在一起。龔鵬程教授卻認為,東南亞整個歷史和文化背景非常複雜,反而對觀察者來講非常有意義∶「因為它可以幫助我們想到很多的問題,就是文化在不同的社會、不同的環境,和不同的民族間互動時,各自產生一些怎麽樣的面貌。」

 

推動中華文化,必須靠人為

縱觀歷史,整個東南亞地區的開發,一直都和華人脫離不了關係。龔鵬程說,「華人在東南亞的開拓功績不可抹殺。所以,我們特別關心華人目前在東南亞的處境,以及中華文化在東南亞的發展。」據他的觀察,有的地方情況好一點,有的地方發展得不太好,各有各的問題。

他舉例說,比如新加坡的華文教育沒有辦法發展,可有一度希望推展儒家文化為經濟發展理論上的一個支撐。又如印尼排華,可是孔教又是它承認的宗教。

「泰國過去也曾經排斥華文教育,現在回頭,華文教育又盛行了。這些都可以幫助我們考慮,中華文化在這個地方發展,到底在策略上、方向上、價值感上,尋找它的價值,看看它有甚麽不同的做法。」

他的願景和終極關懷,就在於推動中華文化,這是人為的必要,且「華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甚麽任務呢?這是我們唯一能做得到的事情」,因為中華文化和世界各大文化相比較,在客觀存在上來講,它是豐富優秀,流傳久遠的文化體系。這個文化體系有它特殊的優點,是其他文化所不能替代的。因此,這個文化如果滅絕了,或者是衰弱了,是總體人類文化上的損失。」

「文化並非自然而然的,是靠人為的推廣」這句話,他重覆三次。

 

競爭,必須強調自己的不同 

全球化的特點是全世界的人際互動增加了,人與人的差異性就會越來越凸顯,但現今的同質性卻越來越高──大家都坐同一樣的車,同樣的衣服,差別不大,那麽人與人如何區別呢?這就要凸顯文化上的差異。全球化的另一個特徵就是全球本土化,每個地方的本土特點都會被強調,才是全球化的真正特質。

每個國家、團體都在努力的自我介紹,推銷自我,形成全球文化上的張力,因此文化競爭比過去還要劇烈。

龔鵬程說,「在這樣一個環境�堙A各民族、地方和國家的文化競爭其實更大。競爭是為了讓別人認識我,或別人接受我的觀念,文化衝突其實更強,那時就要看誰更有能力去推銷它的文化。」

面對這樣的趨勢,整個東南亞地區卻是處於劣勢,甚至接近弱勢。

但弱勢不見得不能做事,比如說韓國這10年來,除了以電視劇、電影傳播之外,還有其他文化產品。和韓國相比,中國在2008年才申請到北京奧運,韓國早就辦過漢城奧運。這是基於韓國政府在文化的掌握和推廣上,都不遺餘力。

 

面對全球化,趕快回家結網 

基本上,要做到如此,韓國人必須先對自己的文化感到驕傲。但相較之下,華人雖擁有文化自豪感,但處身的政治社會處境,又讓華人自哀自歎,可謂既驕傲又自卑,兩種心態交雜在一起。再加上不團結,致使華人在現實的政經環境上,慢慢變得越來越沒有競爭力。

「我們與其『臨淵羡魚,不如退而結網』。我們只是哀歎,但是,我們有沒有想過像日本、韓國那樣,發展我們的文化產業呢?馬來西亞或新加坡其實沒有任何一個華人機構,或是華族大商人將發展文化當作事業的。」

「美國國會圖書館有120萬冊的中文書,我們全馬來西亞的華人有那麽多書嗎?我們有哪一個機構收集所有跟華族有關的圖書,成為一間非常好的圖書館、資料庫?我們所有的工作都不夠的。很多人說,我們已經做了很多很多事,但外人看來,還是太單薄了。」

他建議,假如馬來西亞目前的力量還不夠,那麽可以嘗試怎麽樣結合全世界華人的網路資源,共同來努力。

 

通權達變,橫眉冷對世情 

龔鵬程膚色黑黝,氣質有異於一般學者。他也自認有邪氣,這種邪氣,或許就如他自己所說,源於他從小習武,交往三教九流之緣故吧。

的確,龔鵬程在走一條少人走的路。社會對學者的要求,就是要僅限於象牙塔的方寸之間,不要涉入食色世界,不要沾染塵世,只食清風朝露,研究不須落實的高深學問,但求文化更精深。但龔鵬程偏不從。他將文化事業當己任,從學問象牙塔走了下來,以他自認懂得的權術和世界交往,弄得一頭髒水,但仍不死心。他說,他是塊玉,撥糞撥屎不能損其本質。但旁人看來,總有幾份痛惜。

如此一個才華絕代的人物,何苦涉世間這淌清濁不分的渾水呢?以他的資質,若不理人間亂世,終其一生作學問,或許是21世紀的大師吧,但他甘願為文化事業走入繁俗,名片上掛著一大串虛名。

他說,那是為了改造社會。改造社會的時候,需要條件如金錢、團體、政治力量為依託,才能完成理想,不然理想只是空談。他不在乎這些職位,因為他隨時可以再創出更多。

「我也有應對世俗的本領與方式。當要達成理想的時候,我也知道那需要策略。這些策略和方法,有時候是對世俗局部妥協;有時候是和世俗社會相互的利用;有時候是須配合世俗社會的步調。我非常清楚知道我在怎麽做,我也可以完全掌握中間的縫隙。但是,別人看起來就不是那麽清楚了。」

因此,他自認的邪氣,就是他內在的圓融,因為他會運用社會中間彼此的矛盾、社會特殊的角色,來取得他要的效果。

他說,邪氣就是他不正經的一面,就是配合社會的這個部分,就是孔子所說的‘守經通權’,而他認為,自己對權變的部份有所掌握。

「我會覺得一個知識份子,本質就必須是一個流浪者,一個流浪者的心靈不隸屬哪一個政權,也不隸屬哪一個團體。我可以幫很多團體去從事許多工作,但我從來不隸屬於那一個團體。」他堅信,文化是靠人傳播,因為人能巨集道,非道巨集人,而他的所作所為,並不在乎別人的喝采。那麽這條路走來,寂寞嗎?

「孔子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怎會寂寞?有朋友來聊聊也很好,自己讀書也很快樂。」

讀書本來就是一件快樂的事,他從來就反對苦學的講法。《論語》一開始就講樂學,如果我們連論語的第一句都讀不通,還讀甚麽呢?而讀書、治學、從事教育,從來沒有寂寞的感覺,因為他在書中有朋友。

他不寂寞,更享受那份孤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