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書話

--從《寬柔》看許雲樵對寬柔學校的貢獻

 

 

關瑞發

新加坡民間研究者

 

    許雲樵在寬柔學校校刊創刊號的《寬柔發刊詞》�婸y重心長地說了:

 

 因此,感覺到我們的使命,要搜集以往一十八年的史料,作一個有系統的整理,留下現時的痕迹,供後來者的改進,不要再教人同樣地抱憾![1]

 

有人問筆者有關許雲樵先生的事和他在柔佛新山的“寬柔學校戰前歷史”。據知,寬柔學校甚至寬柔中學自日本投降後,目前所見的校刊,內容有簡略校史、校務記錄、各年度師長學生記錄、董教部記錄、活動及師生著述之外,幾乎未見述及有關過去風光一時的定期刊物。例如:、《寬柔月刊》、《寬柔校刊》、《寬柔》等。(筆者未曾見過工商補習學校圖書記錄中所述的《寬柔月刊》,因此無從比較它與“新國民日報”寄刊的《寬柔》及1941年6月之《寬柔校刊》有何異同?)

    據悉,寬柔中學目前正在積極搜集戰前與寬柔有關的資料,以便編撰一部更爲完整、讓人驚心動魄的“寬柔校史”。

    許蘇吾在《許雲樵對學術研究的貢獻》[2]憶述許雲樵自一九三一年由上海南來,先到新加坡,接著到新山寬柔學校爲教務主任一年多。可惜著墨不多。筆者查閱過此地圖書館及資料室所藏有關新山寬柔中學複校特刊及現存多本該校紀念特刊,但都沒有戰前的學校行政記錄,更談不上許雲樵先生的記錄

。

許雲樵先生其著作《希夷室詩文集》�堛滿m浮生集》的詩詞及注釋中提到在新山的“寬柔”任教的事。《乙亥別白濤》[3]有句:

 

    苦甘相共困相歎,

    猶憶新山同挂冠。

 

許氏在這詩的注釋除了述說白濤(陳國光)與他的關係始末外,還記述他們在新山寬柔“共進退“:

 

        一九三二年嘗與余同事新山寬柔,翌年同挂冠,彼去吉蘭丹,余初留星,執教靜芳女師,繼則入暹。

 

另一首詩《壬申賀叔民蘭弟結縭》的注釋中也說他曾在寬柔:“余居柔佛新山[4]

。

筆者曾探詢一位曾經讀過“寬柔學校”的老前輩,可惜未能說個囫圇。原因不外是當時他年紀尚小、距今年代已久。況且經過二戰經過日軍戰火蹂躪之後,星移鬥換,景非人故,學童時期的歡樂時光遂淡化模糊,不復記憶。

很久以來,筆者一直注意這“許教務主任“的記載,始終未能如願。

幾年前某會館拆除前,館內多個寄居的會所都已搬去,剩下的書籍、雜誌、文件、雜物廢紙,抛擲廢棄一地,滿目瘡痍。筆者前往“拾荒”爲時已晚,是最後的殘餘了,無“寶”可得,僅拾得一些“垃圾”聊以自慰曾入“寶山”。這些蟲啃鼠咬的“廢紙”堆,散發著貓尿鼠屎、腐敗物質的黴爛氣味,那做嘔的“書騷味”自是難以昧心言其“香”。

在整理這些“不是寶”的故紙堆時,一部沒有任何簽記、裝訂的鐵釘已鏽腐,封面與書頁將離不離,且都已泛黃近褐,該是印刷年代已久的不起眼冊子,引筆者的好奇。

筆者小心翼翼地翻開風化易碎的“雞皮紙”封面,入眼赫然是娟秀的篆書

:《寬柔》。版面戳著某機構屬章、編碼。翻閱細讀,發現編者竟然是已故的許雲樵先生!這是揭開許雲樵先生與“寬柔學校”關係謎團的原始材料!

    此刻,我領略了原甸的小詩《一封信》�埵p何“拆開來一看,一紙的歡喜

!”的激情。

原來,許雲樵先生南來後,初在星洲謀職碰壁,不久之後卻爲一衣帶水的鄰岸柔佛,已略具名氣的“寬柔學校”所青睞,延爲教員。許氏確實成爲寬柔學校教員的日期,目前無從稽考。不過,從他組織並發表寬柔學校校刊,寄刊於星洲《新國民日報》副刊的《寬柔》創刊號,志明日期爲1931年5月11日推測看來,他應聘或是1931年3月以後的事。許氏於1930年12月抵達新加坡,其目標原是在新加坡謀一教職,無奈介紹信爲友人所藏,美夢落空。翌年3月初遊柔佛新山得紅豆,3月15日發表《紅豆記》於《振聲校刊》第16期。或許就在此次郊遊時爲寬柔學校所識,聘爲教員。

他投身寬柔學校後得知學校已開辦了十八年,可是其過去的“歷史”記錄,竟很難考查。他指出雖然寬柔也曾經出版過小冊子的月刊[5]和季刊,但卻是“曇花一現”,對愛好歷史考證的他可說是一個難以釋懷的遺憾。

許雲樵先生在“振聲中學”時期,曾考證過這學校的變遷,考證了它的舊址而著《振聲校址稽古》[6]。他發現振聲學校舊校址原來是“韓文公專祠”,石碑爲證。許氏不但把它墨拓於紙上自藏及分贈師友,更特縮鑄鋅版分贈同好。讓人們從中略知這學校來龍去脈的校史。

    許雲樵先生於是一秉過去學以致用的精神,發揮他以往編輯出版《振聲

》所長,即刻著手辦起寬柔校刊《寬柔》,他在創刊詞中開宗明義指出:

 

辦學,誰都希望能改進,而改進,本須按以往的成績,存其優長而補其短缺,循序漸進,而實踐現時的新方針,絕非率爾從事,改弦易轍,所能奏功的。

       因此,感覺到我們的使命,要搜集以往一十八年的史料,作一個有系統的整理,留下現時的痕迹,供後來者的改進,不要再教人同樣地抱憾![7]

 

這段沈痛的文字,即刻獲得回應。第2期的校刊即有了寬柔學校十八周年紀念會主席陳合吉先生的開會詞--《寬柔之回顧與前瞻》。它簡單扼要的記述了寬柔創校的來歷--廣、潮、瓊、客、福五幫大衆一心,捐資解囊,終於在1913年5月18日正式成立。

《寬柔》占了報章的整版分上下二截,四周與上下分開處留空,作中國傳統線裝書頁狀。左右對稱圍框。中間留一縫寬約6分,在其對稱左右處,較上方各印上“寬柔”二字,下方左右則各印上《星洲新國民日報附刊》。中間略下則爲頁數,上半版右頁爲第一版,左頁爲第二版,下半版之右頁爲第三版,左頁爲第四版。版面最右方爲版頭圖案:豎立長方框中,上方垂柳,篆書“寬柔”,下方則有遠近山巒,椰樹其中,一派熱帶風光;再下則刊“柔佛/寬柔學校校刊/日期/刊數”。接著分上中下三欄以承內容,上欄開頭爲“目錄”,載各項內容題目,讓讀者對該期題目一目了然,查閱方便。內容則包含了學校董事、師長諄諄勸學的文章,學生們的習作,校聞摘要,學生活動報道及編後話。左頁同樣分上中下三欄。編者或許考慮到讀者閱讀後可能做剪報收藏

,因此版面設計別出心裁:裁開上下版面爲二截,反折後版面可得兩頁四面的書頁,積若干期後便可裝訂成冊,有如線裝書一樣,不但美觀,也方便收藏查閱。如此爲讀者著想,不可不謂“匠心”。

    許雲樵先生在各期的論著如下:

 

    6月25日,發表署名“雲”[8]的《親師聯絡之目的與方法》。

    這年第二學期(應是從七月開始)的教職員職務分配,許氏獲任“六

年級主任教務股出版股夜學部主任。”

    10月26日  獲選國文部會考委員。

    12月16日  發表《本校舉行級際會考的意義與始末》

    12月19日,許雲樵《寬柔》第11期的《編後》刊等辭別的文字:

      

雖然編者是恁地粗魯不文;但本刊居然也出版第十一期了,是多榮幸的事!現在,編者將隨流浪萍漂,姑借這一些空白向諸君話別,並且預祝本刊能蒸蒸日上,爲寬柔,爲華僑,爲祖國,努力爭光于南邦!

 

此時許雲樵已萌去意,不過仍留任教職多月,至遲不超過1932年2月。《寬柔》第12期的《校聞摘要》中志明2月1日開第一次教務臨時會議議決,過去因爲“校內無成績分數總表及報告表,應向印刷局印刷,並推舉許雲樵擬式”。由此可見在1932年2月間,他仍然留在寬柔學校。

    有關《寬柔》在許雲樵離職後的編輯、內容以及何時終刊,已非筆者所興趣探討範圍,略去不述。

    許雲樵先生自言離開寬柔學校後回到新加坡,任教于“靜方女校”。可惜這段卻少有記錄。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圖書館東南亞特藏室收藏了戰前原爲寬柔學校贈送與“工商補習學校”之1941年6月出版的《寬柔校刊》,這或許是寬柔學校在日本蝗軍揮師南下之前的最後一本季刊了。

我們可以從校刊內容看到,那時代的新馬二地民辦學校的校政、校務定期公諸社會,非常有序與透明的。新加坡工商補習學校也是定期出版校刊以供分贈有關贊助商、團體查閱,刊物也贈與友校圖書館,藉以聯絡各友校之間的情誼,增進彼此的瞭解。上述校刊往往刊載友校互訪、各類友誼運動比賽等的消息,當時二地校際師生之間的關係密切,可見一斑。

   

後記

 

先輩苦海梯航到南洋披荊斬棘,後並不因創業有成而滿足現狀或趨向物質享樂。相反的,來自各個不同地域的宗鄉父老們,取得共識,同心協力創辦學校,爲後輩的體智修養、光明前途鋪路!已故知名的陳嘉庚先生、陳六使先生、李光前先生更是華人世界稱頌的教育典範!

上世紀二十年代中的《南洋工商學校》校刊,記錄著寬柔學校贈與月刊之事,刊物中反映了該校早期行政、校務、師生記錄、學術活動、體育運動等等,述說昔日華校“一小步、一大步”地聚沙成塔,曆盡酸甜苦辣的坎坷滄桑,方有後來如此規模。它記載昔日南洋各地華人團結友善、師生經常互訪增進瞭解鞏固友誼。往者已矣,此情堪歎!

   

 

2000年12月1日初稿

2004年7月16日定稿

 



 

[1] 許雲樵《寬柔發刊詞》。寬柔學校校刊創刊號。星洲新國民日報副刊。1931年5月11日。

[2]星洲日報《文化》第35期。。馬來西亞,1984年12月1日。

[3]見許雲樵《希夷室詩文集》中《浮生集》。

[4] 見許雲樵《希夷室詩文集》中《浮生集》。

[5] 寬柔學校確實出版過“寬柔月刊”。然而它何時創刊何時終刊,目前沒任何記錄。不過,從1926

   年9月和10月《南洋工商補習學校叢刊》之《圖書館報告》顯示,《寬柔月刊》應該出現於此時

   或更早。

[6] 《振聲》第十二期。

[7] 許雲樵《寬柔發刊詞》。寬柔學校校刊創刊號。星洲新國民日報副刊。1931年5月11日。

[8] 許雲樵用筆名“雲”早有先例--1929年7月出版之《振聲校刊》第12期中,《希夷室隨筆》

  即用“雲”爲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