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扼要地说,概念系统的主要功能在于“以简御繁”。然而,这个功能却表现在好几个层面,值得细加考究。为了要更清楚的说明概念系统的功能,必须先对几个主要的概念,给予更清楚的定义。首先,我们先把概念界定为“一组事物的心理表征”。虽然这里的“一组”,有时候可以只是“一个”(如张家的狗“来福”)但是绝大多是时候它包含多个事物(如“玛尔济斯犬”这个概念就包含许许多多的狗);同样的,虽然这里的“事物”也可能是抽象的或纯粹想像的事物(如“独脚兽”),但是大部分的概念表征的是具体事物。根据这样的定义,显然,每个概念所表征的是一个类别¾¾具体的、抽象的、实际存在的或想像的事物之类别。然而,既称“表征”,当然就要能代表被表征的事物,使之有别于其他事物。因此,概念自然包含了关于它所表征的类别之知识。譬如说,“玛尔济斯是一种白色、长毛的小型狗。”
准此而论,使用一个概念等于根据该概念对事物做分类(classification)¾¾用不同的心理表征来代表不同的事物。举例来说,当我们说:“张家的来福是‘玛尔济斯犬’”时,我们已经在认知上将张家的来福和许许多多白色、长毛的小型狗归入同一类,并把它们和其他的狗区分开来。这样一种分类有几个特色(参见,Ross & Spalding, 1994):
第一,它忽略了同一类别中的个别差异。譬如说,虽然每条玛尔济斯的体型、色泽、健康状态、个性等等都不太相同,但是这些差异不是被认为微不足道,就是被视为无关紧要。因此,它们可以统一用“玛尔济斯犬”来称呼。这样做的结果使得我们认识的世界大为简化,使它简单明了,易于做认知上的处理。我们因此可以用“台北市到处是野狗”这句话,来指称一个由许多不同的狗所造成的非常复杂的局面。
第二,基于第一点,显然我们拥有的关于类别的知识,可以一体适用于该类别中的所有个例。譬如说,假如我们知道“玛尔济斯是白色小型狗”,那么当我们听人家说,“张家的狗是玛尔济斯犬”时,即使我们没有看过那条狗,也可以确定那是一条“白色小型狗”。这点使得我们可以根据既有的知识去推测未知的状况,或根据部分的知识去推知更多的知识。当我们完成分类的工作,整套关于该类别的知识便都可以派上用场。这样一种以简御繁的方式,称为认知上的经济(cognitive economy)。
第三,前面一点显示,在交谈的时候,一个表征概念的语词,传达的其实是关于该概念的整套知识。因为受话人在收录该语词后,将会从语意记忆系统中提取相关的讯息,以便了解他听到的语句。譬如说,你听到“玛尔济斯犬”这个词,你的心中会立刻浮现一些关于该型狗的许多知识,只要略加搜寻,你也很容易提取更多的知识。这点使得我们可以用十分言简意赅的方式,进行语言上的沟通。只要说话的双方基本上拥有类似的知识,这样的沟通就能有效率的进行,不会造成太多的误解。
第四,更重要的是,当心智系统对概念的心理表征进行运作,等于是对概念所包含的知识进行运作,这使得我们可以从既有的知识,产生出新知识。譬如说,我们可以从“野的”与“狗”两个概念产生“野狗”的概念。这样的能力也使得我们听到新名词(如“太空船”、“电脑断层扫瞄”)时,经常能够马上对这个词的意义有个初步的了解(或猜测)。
所有这些特色都是某种型态的以简御繁。从这些角度来看,人类的概念系统充分透露出人类心智系统非凡的、高效率的运作方式。如果没有这样的概念系统,我们的认知体系将不堪负荷,我们所认识的世界将会一团混乱,我们的生活将陷于繁琐与无效率之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