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程隨筆》2006.05.04
避世遊 心景點 今安在?
今逢「五四」,台灣不知有何紀念活動,大陸卻是沒有了。道理很簡單,五一放大假,一放一周,公司行號、機關學校全都不見人影,紀念活動自然辦不起來。在這春末初夏的時光,楊樹飛著絮,泡桐開了花,風定沙輕,天候漸暖。這長長的假期,便如午後一場懶懶的春眠,一切都鬆弛了,靜待睡醒了才好去應付那漸熾的陽光。
當然,城市的慵散鬆弛,並不代表所有地方都能有場美美的春睡。數億人流動返鄉、探友、遊旅,各地可熱鬧著吶!車票猛漲,各處人滿為患,乞丐與騙子也大批出動,弄得許多人肝火上炎,罵不絕口。我在新浪網有個博客(部落格),貼了一篇短文,講大陸不合理的旅遊區門票收入,兩天內湧入三萬名閱覽者,留言附和,大罵或報告旅中被坑被騙等不愉快經驗者數百人,可見問題之嚴重。
我既深知這五一假期只便於睡覺,不利出遊,自然不會輕易造次。不過也許人棄我取,找些僻無人去的地方逛逛也無妨。因此就與女兒到白塔寺、廣濟寺、護國寺、歷代帝王廟、梅蘭芳故居等處去轉了一圈。果然,此類地區都甚為清靜,護國、白塔,舊為西城廟會勝地,如今早已無之。廣濟寺乃佛教協會之所在,根本非旅遊點,也不收門票,故均可從容閑步。歷代帝王廟新開放,遊人還不曉得,所以也少喧囂,只不過新簇簇、光亮亮的新造古蹟,沒啥看頭就是了。
但由梅蘭芳故居穿過胡同,走近恭王府,情況就不然了。喧鬧如市,越走近越恐怖。待衝鋒陷陣,在人牆中一番推擠才得竄逃出來後,幾乎是全身虛脫,連抱怨的氣力都耗盡了。這都怨我。我從前來恭王府時,門庭蕭瑟,萃錦園中,猶可想像昔年溥心畬住在此地與張大千論畫談藝之景象。誰知如今開發旅遊,名園如遭劫火,差點毀了我對這個園子的所有美感與歷史感。
園子裡人多還不打緊,全園不談恭王、不談《紅樓夢》、不談溥心畬、不談輔仁大學,只說和珅,騙人發財、騙人去買那裡面一個福字碑上的福字。把流杯亭的曲水流觴,講成福祿壽;把廳堂改成賣場。我聽著那些導遊,每個都在胡扯那福字碑如何特別、如何靈驗時,不禁匿笑,又不禁浩嘆。清代每逢臘月初一,例由皇帝親筆寫個「福」字賜給文武大臣,定為制度。除在京大臣外,各省總督、將軍、巡撫也都有的。慈禧時也賜字(具見楊鍾羲《雪橋詩話》等書,其實是極平常的東西)。負責營運的旅遊公司,欺負老百姓無知,藉此牟利,把一座避世遊心的花園,弄成一處招財納福的財神廟,豈不令人浩嘆?
舉一例而可以概其餘,其他著名旅遊點,大抵也差不多,更堪浩嘆!
另刊載於《民生報,A6版,藝文新舞台》,2006-0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