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勢的新華文學語境
新加坡創意圈工作室出版總監
最近我受邀出席國大藝術中心與新加坡作家協會聯辦的“當代文學與人文生態——2003年東南亞華文文學國際研討會”。在兩天的研討會�堙A我聽了23篇論文的宣讀,過後,又通過閱讀,看了另5篇沒在現場聆聽的論文。這近30篇論文,給我提供了一定的反思空間。其中感觸最深的有三方面:一、大部分中國學者的新華文學研究猶如隔靴搔癢,對我們這些處身本土文學語境中的人,感覺是挺納悶的。二、中國學者對馬華文學的重視,遠遠超過對新華文學的興趣;而馬華作家群所展現的強勢,更反襯了新華作家群的弱勢。三、從中國學者的新華文學研究的貧乏,和馬華作家所展現的強勢,已無法掩飾地暴露了新華文學隊伍的一盤散沙。
我想,對新華文學懷著一定使命感的本地人(肯定不乏其人),在心有戚戚焉之餘,也許更應該坦然面對和反思上述這些問題的真相。
據知,中國大陸從80年代初開始,到現在已歷時20年的海外華文文學研究,他們也自認取得豐富的成果。以量而言,他們20年來的確發表、出版了大量的評論文章和學術專著。但就質而言,我就不認爲他們取得很大的突破。從我近兩年來,開始不定期閱讀中國大陸學術期刊,以及在這個剛剛舉行過的學術研討會上接觸到的論文,我覺得大部分中國學者對新華文學的研究,還是停留在資料局限中,無法較全面地把握本土文學的脈搏。這其中的原因,我認爲相當多是人爲的因素。
首先,是中國評論界對海外文學的批評,相當大部分還是走尺度無限寬鬆路線,以期使自己在海外更吃得開,結果當然是皆大歡喜——本地文藝界開心,中國學者也穩受歡迎。
其次,頻頻到中國進行交流訪問的本地文藝團體,嚴格地說,並沒很好地肩負新華文學傳播的使命。他們年復一年地組團出國訪問,充其量也只是爲團體活動而活動的交際應酬訪問,而比較缺乏一種自覺的認真態度,以致多數依賴本地人,主動給他們傳播文藝訊息的中國學者,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流訪問中,還是無法從本地文藝訪問團中,窺探到比較深刻、敏銳與全面的新華文學風貌。比較認真精致的文學傳播的缺席,也在某個程度上,造成了中國學者的評論,呈示的大多是搔不到癢處的浮泛論調。
在兩天研討會的觀察中,我覺得馬華作家群無論在論文的書寫上,或是在晚宴的表演與玩鬧中,都展現了他們的活力、自信與強勢。他們的強勢,在某個程度上,卻映現了我們新華作家的疲弱與無力。馬華文壇有一批中青作家,近10年來正以一種高姿態,在國內外爲馬華文學造勢。“馬來西亞已成爲東南亞的華文重鎮”的說法,背後是有許多複雜的主客觀因素造就而成的。
我不敢肯定,除卻這一相對來說,不算是大批人的馬華先鋒作家,馬華文學的整體表現,是否真的如一般人想當然預設的比新華文學優秀很多?不過,有一小批優秀作家,能凝聚成一股力量,傲然向外傳播馬華文學的優勢,對提高馬華文學的整體形象與地位,卻肯定是很有力度的。
最後,我們是不是該坦然反思新華文學弱勢的根源?本地文學氛圍,除了語文政策所造成的弱勢外,大多新華文學作者所表現的各自爲政的冷漠,以及由妒忌心態所造成的相互排擠,在一定程度上,對新華文學的發展可說是雪上加霜。在沒有面對外人的時刻,這種冷漠與排擠的殺傷力,也許還不太顯著。然而,一旦需要以新華文學的整體表現向外人呈現時,這種僅僅以幾個作家在硬撐場面的狹隘文學景觀,馬上讓我們在外人面前,感到自豪與自尊的疲弱,甚至爲我們帶來難以掩飾的自卑與感傷情緒。
我認爲,一種對所屬的國家以生俱來的認同感,是每一個國民自然的心理認同,這種認同會由此而産生一種精神整合力量,進而建立一種本土的向心力與凝聚力。處於弱勢的新華文學隊伍,也許應該認真參照以強勢姿態出擊的馬華作家群,爲何在華文受官方打壓的劣境中,依舊能讓馬華文學在東南亞突圍而出?從而思考作爲處身華人居大多數的新加坡的我們,爲什麽反而無法像他們那樣,以強勢的文學恣態,向海外有效地傳播優秀的新華文學?甚至讓新加坡成爲原本是一般中國學者設定與期望的東南亞華文文學中心?
2003年3月4日